线。
黑色的手术缝线从左侧耳後开始,沿着脖颈绕了大半圈,一直延伸到右侧锁骨上方。
她记得缝合线是怎麽来的。
她的头被撕掉过。
在猩红色天空下,在木屋挂锺升向天际的画面里,她的头颅被某种力量从颈椎处直接扯离躯干。
然後,世界重启了。
她醒过来时,头已经回到脖子上。
妈妈看到缝合线时脸上的表情,巫小婷到现在都记得。
不是震惊,不是恐惧,而是......疲倦。
「果然又来了」的疲倦。
妈妈带她去了医院,医生也说不清缝合线到底是怎麽出现的,但对一个「有精神病史」的少女来说,医生们给出了非常合理的解释,自残。
巫小婷没有办法反驳。
每当她试图解释真相,说出关於红色天空、飞行的木屋、头颅被撕裂的记忆时,周围所有人看她的眼神就会变得统一。
她太熟悉周围人的眼神了。
就像在看一个注定好不了的病人。
於是,她被送到这里。
入院时妈妈签了字,手在抖,但还是签了。
她没有怨妈妈。
换做是自己,看着女儿脖子上突然多了一圈缝合线,哭喊着说世界变成了红色、天上在飞人头......可能也会签入院同意书。
病区里一共住了十二个人。
有阿姨每天对着窗户笑,有年轻女人不停洗手直到双手脱皮,还有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整天蹲在角落用指甲刮墙皮,她们都是病人。
而巫小婷是里面唯一清醒的人。
但越清醒,看起来就越像是「病情严重」。
仿佛是下定了什麽决心。
巫小婷从床上跳下来。
她趿着拖鞋走出病房,走廊里空荡荡的,大部分病人此时要麽在活动室要麽在休息。
护士站在走廊尽头拐角处,两名值班护士正低头填写表格。
巫小婷没有往护士站走,而是朝走廊另一端的公共厕所走去。
厕所没有门,只有一道齐胸高的半截墙隔断。
巫小婷走进最里面的隔间,回头确认没有人跟来,蹲了下去。
她从病号服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
是一枚一元硬币。
她需要用手里的一块钱,去走廊尽头公共电话的投币口里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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