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得很。我去村里,他们围着我,叫‘小君’,叫得我都不好意思。
有个老大娘,非要给我磕头。我拉她起来,她说,她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到不收税的官。
舅舅,我心里又高兴又难受。高兴的是,我能让他们过得好一点。难受的是,我能做的,只有这一点。
白先生说,慢慢来。一块地,一村人,先从这儿开始。
我听他的。
舅舅,你说,我以后能做得更多吗?
阳生。”
范蠡看完信,沉默片刻,把信递给姜禾。
姜禾看完,眼眶有些红。
“这孩子……”
范蠡点点头。
“他在做他想做的事。”
姜禾轻声道:“可他一个人在那里……”
范蠡握住她的手。
“他不是一个人。有白先生,有那些百姓。而且——”
他顿了顿,望着北方。
“陶邑永远是他的家。”
申时,范蠡去了城西学堂。
学堂里,孩子们正在上课。琅琅的读书声从窗户里飘出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范蠡站在窗外,听着那些稚嫩的声音。
阿毛坐在最前排,念得最大声。他的小脸晒得黝黑,但眼睛亮亮的,仿佛要把每个字都唱出来。
陈先生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一边领读,一边用眼睛扫视着每个孩子。看见窗外的范蠡,他微微点了点头,继续领读。
下课了,孩子们蜂拥而出。
阿毛跑过来,仰着头看他。
“范大夫!我学会背诗了!”
范蠡蹲下身,看着他。
“背一个听听。”
阿毛清清嗓子,大声背道: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他背得很认真,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背完了,他仰着头,等着夸奖。
范蠡摸摸他的头。
“背得好。”
阿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牙。
八月十二,夜。
月亮已经很圆了。
范蠡站在院子里,望着那轮明月。枣树上的枣已经摘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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