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咸阳,夜色沉如墨染。
晚风穿掠过宫阙飞檐,扫尽了白日喧嚣,只余下满城寂静。咸阳宫深处的僻静偏殿,烛火孤悬,摇曳不定,映得一室森严肃穆。
大秦帝王嬴政端坐御案之后,身姿挺拔沉敛。身侧悬着一柄秦王长剑,剑身狭长锋冷,漾开细碎寒光,一如君王心性,内敛却藏无上威慑。
御阶之下,蒙恬一身玄铁禁军甲胄,按剑肃立。
宫外长街,马蹄轻踏,一车简从,缓缓停驻宫门。
来人正是王翦、王贲父子。
昌邑一役,秦军大军东征,大败而归。此战之败,罪责滔天,依秦法本当重罚问斩。是嬴政力排宗室、朝臣众议,压住漫天弹劾,仅下诏将王翦爵位连降三级,剥去上将军印,免其牢狱死罪,令其驻守蓝田大营,戴罪练兵,将功补过。
三年来,他褪去上将威仪,沉心扎在军营之中,日夜复盘战败疏漏,专攻克制燕赵骑射、齐国技击的战术,打磨车弩环阵、步骑联防的全新战法,只求补齐秦军短板。
可败军之将的烙印,从未从他身上褪去半分。
朝野上下,觊觎帅位、非议他能力者不在少数。连王翦自己也心知肚明,他能留在蓝田练兵,是君王惜才、格外偏袒;
今夜突如其来的深宫密诏,无人知晓意图。
父子二人心中皆存忐忑,只当是君王要问询三年练兵成效,核验新军战力。
行至宫门郎官值守处,依秦律,外臣武将,不得携刃入内殿。
王翦抬手,解下腰间随身佩剑,交于郎官收纳。王贲紧随其后,亦解剑上交。
跨进殿门的一瞬,寒意裹挟着森严气息扑面而来。父子二人不敢抬头平视御座,他们快步行至大殿正中,双膝跪地,俯首叩拜,姿态恭谨谦卑,尽显戴罪臣子的拘谨与敬畏。
殿内死寂无声,唯有烛火噼啪轻响。
良久,嬴政才缓缓开口:
“王翦,你亲历昌邑大败、蛰伏三载练兵。”
“今日之势,终战之机,就在眼前。此番东征,核心直指昌邑,若胜,破齐军壁垒,拔昌平君的伪楚大旗,齐国覆灭,复楚根基也将随之崩塌,淮南楚国将群龙无首,可不战自平,一战可吞两国,定山东半壁。到时燕国孤悬无援,仅剩赵国一隅苟存,大秦一统天下的大势将再无阻碍。”
话锋微顿,帝王语气骤然沉厉,带着压落整座天下的重量。
“若败——大秦数年蓄力一朝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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