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出断语。
对粮商,她说:“西北道阻,非人力可强为。粮为养命之本,动则有险,不如就地发卖,虽利薄而安。”
对皮货贩子,她说:“皮毛细软,易招阴湿。转运之路,水汽氤氲,恐有霉损。若执意而行,需以厚毡包裹,择晴日速行,然仍有三成折损之虞。”
对那年轻商人,她的话让金章心头一凛:“西方有金戈肃杀之气,兼有滞涩之障。货通其地,如舟行浅滩,十停恐去七停。少年人,求财当顺势而为,东南富庶,何不往之?或固守本业,以待天时。”
年轻商人脸色发白,道谢后匆匆离去,显然是被吓住了。
“流通过甚,易惹灾殃……”金章心中默念阿罗转述的这句话。玉真子虽未明说,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流通”本身的风险,尤其是向西的流通。她在系统地、有针对性地给往来西域的商贾泼冷水,制造心理障碍。
时机差不多了。
金章整了整身上半旧的细麻深衣,脸上堆起商人常见的、带着几分讨好和焦虑的笑容,走到玉真子的摊前,躬身行了一礼。
“仙姑请了。”
玉真子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金章脸上。那目光很平静,却让金章感到一丝微弱的寒意,仿佛被某种冰冷滑腻的东西扫过。这是修炼之人的灵觉?还是“滞涩”之力带来的异样感知?
“居士何事?”玉真子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奇特的平直腔调,缺乏寻常女子声音的起伏,却有种莫名的说服力。
“在下章金,做些布匹绢帛的小本生意。”金章搓着手,语速稍快,显得心事重重,“不瞒仙姑,前些日子凑了一笔钱,收了一批上好的蜀锦和齐纨,原打算趁着秋高气爽,贩往西域楼兰、于阗一带。那边贵人喜好汉家锦绣,利润颇厚。可这几日,接连听到些不好的风声,说有商队在敦煌以西遭了马匪,还有……还有货物莫名受损的。心里实在不踏实,特来请仙姑指点迷津,这趟货,究竟走得走不得?”
她说着,很自然地伸出左手,掌心向上,递到玉真子面前。这只手经过简单处理,皮肤略显粗糙,指节粗大,掌纹也被药物暂时改变了细微走向,完全是一双常年奔波劳碌的商人之手。
玉真子的目光落在金章掌心,停留了约莫十息。她的眼神专注,瞳孔深处似乎有极淡的幽光一闪而过。金章屏息凝神,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连那微弱的、源自凿空大帝的“流通”气韵也死死锁在体内,不敢泄露分毫。此刻,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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