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的暗红云层在接下来的几日里并未散去,反而像一块沉重的铅灰色绒布,缓缓覆盖了半个天空。长安城中的空气也仿佛被这远方的阴霾浸透,带着一种压抑的燥热。博望侯府的书房里,金章连续数日处理着从关东和江南雪片般飞来的密报,调配资金,调整路线,应对着购粮运粮行动中出现的各种意料之中和意料之外的麻烦——某处粮价已因旱情风声提前上涨三成,某条水道因局部暴雨暂时淤塞,某个地方官吏对大规模粮食流动起了疑心……
她的案头堆满了简牍和帛书,空气中弥漫着墨汁、汗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虑气息。手指因长时间握笔和翻阅而微微发酸,眼底也染上了淡淡的青黑。但她的眼神依旧锐利,每一次落笔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阿罗几乎脚不沾地,进出府邸的频率高得让门房都感到诧异。
就在这紧绷的节奏中,一个来自鸿胪寺的正式通告,像一泓清泉注入了这潭灼热的泥沼。
“且末国王尉屠耆,率使团三十七人,已至长安西郊驿馆,请求觐见天子,进献方物。”
金章放下手中关于江南米市价格的密报,指尖在光滑的竹简边缘轻轻摩挲。且末……西域南道的小国,盛产美玉,位于丝路要冲,但国力微弱,向来在汉与匈奴之间艰难求存。她记忆的深处泛起涟漪——前世,这个国家似乎是在更晚的时候,因为汉军远征车师等事件才彻底倒向汉朝。如今,其国王竟主动来访,而且是国王亲至?
她闭上眼,凿空大帝的记忆与张骞的经历交织。尉屠耆……一个相对开明、对汉物颇为向往的年轻国王,在她第一次出使西域被困匈奴时,曾隐约听说过这个名字。叧血道人的记忆里,北宋时西域商路早已凋零,且末故地更是湮没在黄沙与战乱中。
“时机微妙。”金章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关东危机暗涌,绝通盟在暗中布局,而西域这边,却送来了一个巩固商路、转移部分朝野注意力的绝佳机会。更重要的是,这或许不仅仅是且末一国的动向。
她立刻更衣,以博望侯、大行令的身份,前往驿馆先行拜会。这是礼数,也是近距离观察这位国王意图的机会。
西郊驿馆专门用来接待四方藩属使节,建筑虽不奢华,却宽敞整洁,充满了异域风情的装饰。金章踏入驿馆庭院时,正看到一群身着彩色条纹毛毡袍、头戴尖顶绣花小帽的且末人,正小心翼翼地从骆驼背上卸下沉重的箱笼。空气中飘散着骆驼特有的腥膻气、干燥的尘土味,以及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又混合着奶香的奇异香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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