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疲惫,竟在这满堂荒诞又真实的市井喧闹里,消散了个干干净净。
他已不愿再听这帮不知兵的穷酸书生为了自家二弟的战绩争吵不休。
许无忧从袖笼里摸出一锭足两的碎雪花银。
那枚银子无声地搁在了满是深褐色茶渍的桌面边缘。
就在他整理好衣襟,准备起身离去之际。
一直坐在原位冷眼旁观的那位刀疤老卒,忽然重重地发出了一声长叹。
那叹息声里裹挟着极沉的沧桑与哀戚,竟如巨石坠湖般,将满堂的鼎沸之声硬生生压了下去。
“你们这些南人真以为,只靠着出一个独臂神将,就能安稳挡得住赫连王庭那十万贪狼吗?”
刀疤老卒扶着桌沿缓缓站起身,独眼望向向北敞开的窗棂,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苍凉。
“百年前大乾立国之初,太祖皇帝御驾亲征,欲收复北方旧土。”
“白狼河畔那一仗,大乾最精锐的步军方阵与连发床子弩,正面撞上了赫连初建的金狼卫重甲骑兵。”
老卒的声音逐渐低沉,仿佛是在诵读一篇用血写成的祭文。
“那是大乾开国百年来,败得最为惨烈的一仗。”
“十万男儿血流漂橹,染红了整个冰封的白狼河。”
“若不是先辈武将拼死结阵护卫,太祖皇帝险些便要全军覆没在那片苍茫的雪原里。”
“最终只能捏着鼻子,承认了这北朝的合法地位。”
老卒弯腰拾起脚边那个打满补丁的破旧行囊,推开了挡路的长条板凳。
“你们在这繁华的天子脚下喝茶逗乐、纸上谈兵。”
“又哪里知道,北边那道边墙上的每一块砖,都是拿大乾边军的骨头和人命填出来的。”
“这道百年未雪的血海深仇,打了一百年,也流了一百年的血。”
老卒佝偻着背,一瘸一拐地朝着楼梯口走去。
“这天下,太平不了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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