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这行字看了足有半炷香的功夫。
突然,孙茂挤出了一声又哭又笑的渗人怪响
这声音,刺得邻桌正在喝早粥的几个年轻读书人浑身发毛,手里的筷子都吓掉了。
“呵呵……不能多打一石粮……不能铸出一斤铁……”
孙茂的手开始剧烈哆嗦。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得跟一具冻透的僵尸一样。他一把抱起桌上那整整齐齐码着、积攒了三十年的名家朱批,踉跄着走到墙角那盆烧得正旺的炭火前。
“老先生,您这是干甚!”邻桌的士子惊呼出声。
孙茂理都不理,双手一推。
哗啦一声。
三十年的心血,三十年从青丝熬成白发写出来的圣贤文章,全倒进了那通红的炭火里。
火舌瞬间舔上那些发黄的纸页,腾起刺目的火光。
火光映在孙茂那张惨白癫狂的老脸上。他转过身,冲着满屋看傻了的同窗,咧开掉光了牙的嘴,惨笑出声。
“废纸!老子供了三十年的废纸啊!这半辈子,不问世事,不通度数,不知道这天下万物是怎么转的!活成个天大的笑话!”
老人的笑声在客栈里回荡,他每一声笑,都像是在硬生生把自己的心肝脾肺掏出来。
这是比拔剑杀人更残酷的毁灭。
一个读了一辈子书的人,快死的时候,才暮然发现自己供了一辈子的神台,竟然是个泥捏的空壳。
……
思想的烈火在最底层的泥沼里烧红了天,而在权力的高阁上,这火光映出的却是另一种阴毒。
明月楼二楼临街的雅座内,两名穿着便服的官员正冷眼俯视着下方。
长街上,已经有几波穿着世家号坎的家丁,正拿着棍棒跟抢夺传单的寒门学子推搡。
都察院御史柳怀方,正慢条斯理地捻着下巴上的山羊须。
他眼中没有底层士子的顿悟,更没有老儒道心崩塌的悲哀。
他的瞳孔深处,只有那种淬了毒的精光。
“柳大人,这城里眼看就要闹出大乱子了。”同桌的另一名言官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柳怀方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伸手弹了弹桌面上那张格物正心论。
“这文章,好毒的骨相。”柳怀方的话语间,透着股让人骨髓发凉的算计,“管它写文的人是真狂还是装疯,在这个节骨眼上抛出这种新说法,就是摆明了要给天下士子分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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