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连妻子都没来得及带出来吗?」春日午後阳光灿烂,营帐外背风之地的桌案之後,正在填表的刘乘甚为惊诧,以至於连番发问。「你们自是手里有兵,如何还能丢失妻子?丢掉家眷的人多吗?如今家眷都在哪儿,需要我们去接吗?」
「刘令史。」坐在桌案对面的一位所谓幢主用了一个极为错误且失礼的称呼来喊身前的少年,当然,他自己肯定是觉得自己对这个来自征西大将军幕府的少年非常有礼貌了。「你也是北流,却比我们早一两年到,你根本不晓得,这一两年北方乱成什麽样了?」
「乱成什麽样了?」刘乘认真询问,准备记录。
周围胡乱围坐的几名军官也都熟悉了对方弄个啥都要浪费纸笔的习惯,倒也没在意,反而是被对方这个问题给问住了。
半晌,旁边一人忽然想到一个绝妙的回答:「乱的还不如石虎在的时候呢!」
刘乘啧了一下,其余人也都拍案叫绝,还有人嚷嚷着要为这话喝一杯。
「喝酒的事情不急。」刘阿乘摆手提醒。「咱们有言在先,白日是工作时间,不得饮酒,等营中士卒用了饭,我自然还会请你们去淯水边上喝酒。」
众人见没有哄动对方,只好哄笑,而刘乘也继续冲着身前人来问:「所以足下妻子没来得及带出来吗?」
「不是来得及,是来得时候根本不晓得他们在何处————」那河北口音的幢主幽幽以对。
「哪只是来得时候,来之前就不晓得了,从家里出来以後就不晓得了,他们也不晓得我们,我们也晓不得他们。」又有人嘲讽式的笑一声然後插嘴道,则是关西日音。「而宜是既不晓得生死,也不晓得去处。」
「不晓得生死就是死了,不晓得去处就是此生再不见了。」复又有人大声来喊,这是跟附近很像的陕洛口音。「谁还真敢当他们活着?」
刘乘点点头,心里大概有了谱,晓得这是普遍性现象,却不着急挨个来问,只继续泛泛而谈来做验证:「是因为这几年又乱起来,各处的将军都动辄裹挟地方上的户口流窜吗?」
「裹挟户口是个开头。」对面那个河北口音的幢主摇头道。「裹挟走了,没粮食了怎麽办?老婆孩子被人看上了怎麽办?路上打起仗来怎麽办?胜了如何,败了如何?只能相互都当对方死了。」
刘乘面色如常,只是记录,然後忽然问了一个刁钻的问题:「你们在外面带着兵甲,也曾裹挟过路上的户口吗?」
这个问题本来应该是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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