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变暗,村里的气氛就变了。
白天的热闹慢慢收拢起来,换成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安静和庄重。
家家户户门口的火盆里烧着纸钱,青灰色的烟顺着晚风飘向海面,空气里全是檀香和纸灰混在一起的味道。
王三妹从外头进来,手里提着一大袋子纸扎的灯。
“阿游,你去把你爹叫回来。他吃过饭就去码头了,让他别在那儿磨蹭。水灯得一家人一起去放,他一个人蹲那儿算怎么回事。”
李游应了一声,骑车又往码头跑了一趟。
等他到的时候,看见李光厚正蹲在老船的跳板上,跟岸上的王有财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烟聊天。
“爹,回去了,我娘说该放灯了。”
李光厚掐了烟头,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冲王有财摆摆手:“走了走了,家里催。”
王有财嘿嘿一笑:“二哥你先回去,我也要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李光厚坐在后座上。
可能是晚上陪着李光富多喝了几杯,他也难得话多起来。
“阿游啊,你小时候最怕放灯,记得不?”
“……记得。”
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时候李游才五六岁,每年七月初一放水灯,不像现在这样全村人黑压压一片站在滩头上。
那个时候刚刚开放,普渡也才慢慢恢复,但前些年管得严,这些事做起来都还是偷偷摸摸的。
那时候小老头还在,每年都是他带着一大家子人来。
李游那时还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大人们一脸凝重,小孩们被勒令不准吵闹、不准乱跑。
他那时候不懂什么叫敬畏,只觉得害怕。
怕那些看不见的“好兄弟”,怕海上黑沉沉的水,怕那些随波逐流越漂越远的灯火。
后来啊,带着他去放花灯的那个小老头走了。
放花灯也不再是一大家人一起,也不跟村里的小伙伴一起热热闹闹比赛谁的花灯漂得快了。
而是等村里热闹放完祈福花灯,李光厚才带着家人在海边放下一朵素白花灯。
李游看着那朵孤独的素白花灯在黑沉沉的海面上随波逐流,忽然大哭起来,被李光厚狠狠瞪了一眼。王三妹捂着他的嘴,和李伟一起把他拖回了家。
再后来啊,他也长大了。
见过村民门口的白灯笼,见过跟李光厚一样放素白花灯的中年男人,他才慢慢懂了小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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