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沈豫舟已经收拾齐整。
相府后院的桂花树在夜色里静悄悄的,一地落花被晨露洇湿,踩上去没声响。
他先修好了秋千的绳子。
旧绳拆下来时磨出了一截毛茬子,他拿指腹摸了一遍,才明白她说“磨手”是什么意思。
新麻绳换上去以后,他又拿细砂纸把绳结处打磨了两遍,确保搁手的地方摸着是滑的。
然后蹲到柴房里挑蜜桔。
一筐三十来只,他逐个捏过去。
硬的、皮厚的、捏着没弹性的,全拣出来搁一边。
挑到最后剩了二十四只,只只皮薄水多,指甲轻轻一掐就能闻见甜味。
最后是素月的窝。
他不会裁缝活,针脚扎得粗笨,棉布边缘有两处收口歪了。
但窝的大小是他目测着素月蜷起来的身形比量的,底下垫了双层棉絮,够暖和够松软。
做完这三件事,沈豫舟没惊动任何人,换了外袍便出了门。
步子迈出院门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主屋的方向。
窗户纸上映着烛台的余光,里头的人睡得踏实,连翻身的动静都没有。
他这才转身走了。
翠儿起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她揉着眼睛走到后院,先是看见秋千上挂着条崭新的麻绳,绳结处打磨得光光滑滑。
走到厨房,案板上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四只甜桔。
旁边搁了张小纸条,上头写着四个字——
皮薄的甜。
翠儿捏着纸条,又转头去看窗下那个针脚粗笨却结实的棉布猫窝。
窝里塞着一小撮干桂花,带着后院那棵老树上才有的香气。
翠儿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全是沈大人天没亮就做完的。
……
沈豫舟出了相府大门,直奔皇城。
晨风灌进马车,他面色沉静,和方才笨手笨脚缝猫窝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早朝后,皇帝单独召见太子与沈豫舟于御书房。
沈豫舟将那本泛黄的档册呈上御案。
他没有铺垫,没有揣测,一字不多一字不少,只陈述数字与矛盾之处。
粮草损耗四成三。车辙均深无异常。起运八百斤,登册四百六十斤。
每一组数字说出来,御书房里的空气就沉一分。
皇帝拿起那本薄册子,翻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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