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沉郁恢弘,合上古祭天韵律,声荡郊野。礼乐声中,刘守光缓步登三层天坛。
他褪去藩镇紫色节度官袍,身着一袭精工织造的十二章纹玄色天子衮服,衣料取自江淮贡锦,金线绣八爪行龙,缀珍珠玉珠为饰,头戴通天金冠,腰挎龙凤天子御佩,身形粗壮,面色桀骜张扬,眉眼满是志得意满的狂妄。常年执掌生杀、酷刑驭下积攒的戾气,混着此刻天子威仪,扑面而来。
往日里,但凡僚属言语忤逆、称呼有误,刘守光动辄以铁笼囚人、铁刷剐肤,暴戾之名响彻河北,此刻登临祭坛,身姿挺拔,刻意收敛凶性,装作沉稳天命君主之态,缓步行至昊天上帝牌位之前。
礼官诵读千字祭天文,文辞堆砌天命所归、应运开基之言,细数刘守光镇抚幽蓟、抵御契丹、保境安民功绩,极尽溢美吹捧。祭文诵毕,刘守光依唐制古礼,上香、奠玉、献牲、跪拜、祈福,一套祭天礼仪行得周全规整,礼毕起身之时,朔风恰好扬起衮服衣摆,仿若天命加持。
待到最后一拜礼成,郊祭礼乐陡然转高亢激昂之调。
刘守光转身立于天坛顶层高台,俯瞰坛下百官、十里甲士、五镇使节,抬手压下全场礼乐人声,嗓音粗粝洪亮,传遍整片南郊旷野,当众官宣立国诏令。
“唐氏气数殆尽,梁国窃据中原,四方生灵流离,北地无主。今吾承上天旨意,佑幽蓟两镇万民,立国号为大燕,改大梁天祐十年,为大燕应天元年!定都蓟县,奉天临民,割据河北,自立帝统!”
一字落下,天地闻声。
坛下幽州官吏迫于兵势,齐齐躬身跪拜,山呼陛下万岁,声震郊坛。周遭卢龙甲士随之持戈高呼,呼声叠起,声势浩大,硬生生造出天命归燕、万民臣服的盛大景象。
唯独西侧五镇使节席位,风气寂静,格格不入。
五名身着异色官袍的藩镇使节,依礼端坐,并未起身跪拜称臣,只依邻藩观礼之仪,微微躬身颔首,敷衍行旁观礼礼。
魏博节度专使年岁最长,宦海沉浮半生,深谙乱世权谋,他余光微动,侧身侧目,悄无声息看向身侧其余四镇使者。
目光两两交汇,无需言语交谈,彼此眼底情绪全然相通。
那是隐忍克制、藏之不住的笑意,有讥讽、有鄙夷、有冷眼看戏,更有坐观其灭的笃定。
五人心思高度一致:刘守光愚昧狂妄,自取灭亡。
当下大势,大梁朱友贞把控中原正统,晋国李存勖雄踞河东、兵甲冠绝北方,契丹日日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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