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是给齐八爷道喜,顺道……请水家当家的在名册上画个押。”
“四爷,我们就是一小船,不是本地的。”
“那也得画押。凡不是本地堂口的过境船只,一律扣押查验。把你们水家的船契、通关路引交出来,在督军府的名册上画个押,免得待会儿我手底下这帮粗人去砸船抄舱,伤了八爷的体面。”
水老爹脸色微微一变,拢在袖子里的指节猛地攥紧。
船契和通关路引,那是他们一家人好不容易才拿到的保命符。如今陈四爷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要把他们的生路连根拔起。
“爹,您赶紧去拿吧。”
水老爹浑身猛地一僵,布满血丝的浑浊老眼里满是错愕,转头难以置信地瞪向内院挑帘走出来的闺女。
连坐在太师椅上正慢悠悠转着铁弹子的陈皮,手底下的动作也是微微一滞,下三白的阴鸷招子顺着声音斜斜挑了过去。
门帘晃动,披着一件宽大白狐斗篷的姑娘,从昏暗的后廊踱了出来。乌发只松松用一根素银簪挽着,一张不施粉黛的小脸,眼角眉梢微微向下敛着,似垂怜似无波,长睫如远山淡影,轻轻落在一双雾蒙蒙的杏眸上。
“四爷如今接管了湘江水路,掌着码头几千号人的生计。咱们外乡的船停在人家的水面上,按规矩登门查验,那是四爷公事公办。您老人家藏着掖着,倒显得咱们心里有鬼,平白辜负了四爷的照拂。”
浓浓拎起身后小满手上捧着的茶壶,缓步走到八仙桌前,将那只白瓷茶盏轻轻推开,提壶倾水。
滚烫的茶水注进盏里,激起一阵茉莉花香。
陈皮一直斜靠在酸枝木椅上,兜里两枚铁弹子早就忘了转动。齐铁嘴是个什么货色?一个胆小如鼠油嘴滑舌的江湖术士,见着硬茬子就抱头鼠窜,那样的缩头乌龟,在这深宅大院里,供着这么一尊不染纤尘的活菩萨?
师娘刚刚咽气,临死前受尽病痛折磨,而齐铁嘴的家里却在添丁纳福。陈皮那双刀子般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刮过,恨不得连皮带肉把这份安稳撕碎的毁灭欲。
“四爷,请茶。”浓浓将茶盏轻轻推过去。
水老爹此时已折返回堂屋,手里攥着一个用厚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硬纸封。
“东西拿来了。”粗粝的嗓音打断了陈皮那毒蛇般的凝视。
陈皮打开那纸封,里面写着长沙布防司令部,下方还有一行字迹苍劲凌厉的特许手令,末尾拓着张启山那枚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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