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颊凹陷下去,眼下青黑如墨,唇角因焦虑而屡屡生疮。更触目惊心的是,他那一头乌黑浓密的发丝,竟在短短时日内生出几缕白发,如霜雪落于乌木之上,格外刺眼。眉眼间满是疲惫与悲戚,却强撑着不敢在父皇面前显露分毫。
一日午后,李世民从昏睡中醒来,恰逢李治刚侍奉完汤药,伏在榻边小憩。夏日阳光透过窗纱,照见太子鬓边那几缕刺目的银丝。李世民怔怔望着,忽然想起这个儿子幼时的模样——承乾门下的胖娃娃,总拽着他的袍角要骑大马;想起自己为立储之事辗转多年,最终选了这最仁厚的一个;想起这些年因政务繁忙,父子间促膝长谈的时光竟如此稀少。
一生征战四方、执掌天下,玄武门前手刃兄弟时不曾落泪,渭水便桥单骑退突厥时不曾落泪,魏征犯颜直谏气得要拔剑时不曾落泪的帝王,此刻眼中却噙满泪水。他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握住太子的手,声音嘶哑哽咽:"你能这般孝顺友爱,对朕如此尽心,即便我今日撒手人寰,也再无半分遗憾了。"
李治闻声惊醒,见父皇落泪,顿时跪伏榻前,泣不成声:"父皇万寿无疆,儿臣愿以己寿延父皇之寿,但求父皇安心养病,早日康复……"父子执手相对而泣,殿内宫人侍臣见此情景,无不暗自垂泪,有的转过身去以袖掩面,有的低声啜泣不敢放声。含风殿外,终南山的松涛阵阵,似也为这人间至悲而呜咽。
五月丁卯日(公元649年7月8日前后),李世民病势骤然沉重。这一日他精神反常地清醒,自知大限将至,已是回天乏术。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命内侍传召心腹重臣长孙无忌进入翠微宫含风殿。
长孙无忌,鲜卑后裔,文德皇后长孙氏之兄,与李世民布衣相交于太原起兵之前。数十年来,他辅佐李世民策划玄武门之变,登临帝位;贞观年间主持修订《唐律疏议》,厘定制度章程;又力主立李治为储,稳固国本。他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是李世民最信赖的腹心,更是妹夫与舅兄的双重至亲。
此时李世民躺在含风殿的御榻上,锦被覆身却犹觉寒冷,气息微弱如游丝。长孙无忌疾步入内,跪至榻前,抬眼望去,只见昔日英武勃发的天子,如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唯有一双眼睛尚存些许清明。
李世民缓缓伸出枯瘦如柴的手,那曾经拉弓射箭、挥毫批奏的手,如今连抬起都费力。他轻轻抚摸着长孙无忌的脸颊,指尖触到忠臣面上的泪痕与皱纹。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他想说起太原初识的少年意气,想说虎牢关并辔观战的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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