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三楼，田开来的办公室。
阳光从窗户漫进来，铺在那张棕色皮沙发上。磨得发白的那几道褶子，被照得格外刺眼。丁平就坐在这张沙发里，手里的花茶已经续了两回水。茶色从金黄褪成浅黄，茉莉花香也薄了，薄得像远处某个散了许久的回声，你仔细去听，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田开来从抽屉里摸出一份文件。
他走过来，在丁平对面坐下，把文件搁在茶几上，手掌按了按，。是东山县公安局花名册在编人员名字、职务、警号、入职时间，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纸张边角都卷了，有几个名字后面用铅笔标着备注，字极小，得凑近了才辨得清。
“公安局的情况，比县政府那边好一些。”田开来开口了，声音不高，手指在花名册上慢慢划动，“可也复杂。”
他的手指从一个名字移到另一个名字。
“局长空缺，陈可常务副局长临时主持工作。这人我来东山之前就听说过。在公安系统干了快二十年，业务过硬，人正。就是性子偏软，不太镇得住场子。”
丁平盯着花名册上“陈可”那两个字。旁边铅笔写着：业务强，性格软，可用。字迹潦草，但下笔很重。像是写的人斟酌了很久，每个字都是掂量过的。
田开来的手指又往下走。
“副局长兼禁毒大队大队长，李维民。这个人，”他顿了顿，“你得好好看看。”
他从基层一步一步干上来的。当过片警，干过刑侦，泡在禁毒大队好多年了。东山这几年的毒情报告全是他写的，写得那叫一个细。塔寨村哪一户、哪个人、什么时候、走什么渠道、把多少货送到了什么地方，他清清爽爽。
丁平的手指微微收紧。
“既然都清楚，为什么不打掉？”
田开来抬起眼。那目光沉得像井。
“他倒是想打，可是打得动吗？”
他靠回沙发里，声音压得更低了。“塔寨村不是三五个毒贩子，是一整个村。两千多号人，大半都沾那东西。你抓一个，跑十个，抓十个，跑一百个，抓一百个，剩下的人把生产线往山里挪，往海上搬，往你够不着的地方藏。你有辙吗？”
丁平没出声。
“李维民不是不想打，是没法打。”田开来摇了摇头，“没人，钱少，装备差。禁毒大队编制四十二个人，六个面临退休，剩下的有些是陈文泽的人，有些是林耀东的人，还有些连自己是人是鬼估计都搞不清楚。能顶上去的，不到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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