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後,城墙之外的另一头,北门外的风更硬。
天光刚亮,城墙的影子还没退乾净,那段回城绕不开的窄口就先被寒意占住。
芦苇荡伏得低,乱石坡泛着冷光,沟坎里藏着人,藏得跟石头一个呼吸。
他们盯的不是城门,是那段回城必经的窄口。沿河堤也好,绕荒坡也罢,最後都得把脚印、车辙交到这里来。
黑翎堂的灰袖缩在芦苇根旁,眼皮半垂,像睡着了。可哪怕碎石滚一下,他也能听出是风,是兽,还是人。
他在黑翎堂乾的就是这活。
准武者不怕这点风寒,怕的是不能动。
一动就露形,一露形就坏局。於是他们把呼吸压到最低,把气血压在皮下,任湿冷顺着衣缝往里贴,贴得筋膜发硬,贴得血行发滞。不是伤身,是磨人。
短时还能忍,半个月就像拿钝刀磨骨头。
黑水帮的人先沉不住,蹲得腿根发麻,还是压着嗓子骂了一句:「叶霄到底什麽时候回来?再趴下去,我这腿都要不是我的了。」
灰袖没擡头,只回=头:「路口在这儿,他迟早要走这一段。你能忍就忍,不能忍就回去。」
黑水帮那人嗤了一声,还想顶。
旁边乱石後,一道影子擡了擡手。
高擎。
他靠着石背,指间捻着一小撮菸丝,没点火,只用指腹碾碎,碎末落下去,立刻被风卷走。
他没看任何人,声音却硬得像钉子:「闭嘴。」
两个字落地,沟坎里立刻安静。黑水帮那人把气咽回去,咽得喉结发疼。
沉默拖了一阵。
风掠过芦苇尖,带来一股湿腥,像冻水泡过的草根,又像泥里的铁锈。闻久了,人心就更烦。
黑水帮那人忍不住低声问:「副帮主,真要这麽等?他要是一年不回,我们也趴一年?」
高擎终於擡眼,看向那条窄口,眼神冷得像水底的铁:「他会回。」
「他不回,码头那口饭就会先翻锅。他好不容易成了堂主,难道甘愿放下这一切?」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像把众人的心按住:「耐心点。要杀一个青枭帮堂主,本就不是轻巧活。」
众人不敢再吭声。
可安静压不住烦躁,只是把烦躁压成了低语。
黑水帮那人还是憋不住,含着刺儿嘀咕:「半个月了————他要真不回城,我们难道真趴到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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