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我出去走走。这一次的方向和前几回不太一样,不方便回来得太勤。香火结界就托老周帮着添油了。”信纸压在小碟干果下面,封口没上朱砂——苏云卿教过他,不上封口的信是给家人的。
秦姐的客栈还亮着后厨的灯,蒸笼里温着他的馒头,弯刀仍搁在案板底下。林真把厨房台阶上的一片破旧抹布捡起来叠好压在菜刀旁边,又将客栈前几日新招的几个跑堂小伙子的名字留给了青崖——都是前阵子从南疆逃过来的散修,人勤快,手也干净。张石的巡查岗设在隘口南侧最后一个新桩旁边,夜岗换班间隙帮他备好了矮种山地马。林真攥紧缰绳,朝老周的瞭望塔摆了摆手,老周空袖管在灶口火光里晃了一下,什么也没问。
出隘口之前,小周背靠老槐树干站在路口,本命剑斜倚腿侧。林真停下脚说了一句:“兼修者的旧伤还没全好。”剑修没有拦他,只把剑柄上缠着的细麻绳解下来一圈系在林真的剑鞘卡榫上。“这是本命剑淬火时用的同炉麻绳,知道你在路上剑鞘如果松了,用它重新缠一扣。府城我替你看着,钟师傅那边淬好的素剑也交你一把。走吧,别让那个老砚台等太久。”
林真把缰绳往手腕上绕了一道,骑着马沿着旧驿道往西拐进废井支线。陈玄的藤椅咯吱响了一声,他依旧睡着,只是把滑到鼻尖的老花镜往上推了推。秦姐后厨的灯始终亮着,蒸笼里留给跑腿伙计的馒头还是热的。小周在老槐树下重新闭上眼睛,本命剑仍靠在他惯常出剑那一侧。
晨光初现时,林真单骑走进废井东侧岔道。父亲的砚台映着山道上开始消融的薄霜,昨晚他在供桌上搁的那份不上封口的家信,在晨风里被吹得脆响,压住它的那碟干果纹丝未动。山风从隘口方向灌来,把信纸轻轻掀了一下又落回去。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等他下次推开土地庙的门,陈玄还会坐在那盏油灯旁边,把干果盘子往他面前推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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