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走到村外,看见父亲一个人蹲在田埂边。
那一晚,父亲没说一句话。
只是伸手抓起一把田里的土,慢慢捻开,又撒回脚下。
他在那里蹲了大半宿。
那是罗家最好的两亩水田。
也是父亲和祖父一年又一年,一锄头一锄头养出来的地。
卖地的契书只是一张薄纸。
可落笔之后,便把一家人几代的念想,从罗家的名下划了出去。
所谓思民,不过是懂得那一份从泥土里刨食的艰辛。
罗承志低下头,缓缓落笔。
“新禾万顷映秋阳,老父弯腰拾剩粮。”
“莫道丰年皆足乐,租钱未减鬓先霜。”
他把心里的涩意压进诗中,字字都落在农人的日子上。
不远处,孙秉礼端坐于号舍之中。
神色内敛。
这五年,他们跟着顾辞走村串户,核对那些繁杂的田赋账册。
他太清楚丰年的背后,藏着多少农户不敢说出口的苦。
“丰收以后,若粮价太低,农户卖粮也换不回几个钱。”
“若遇上胥吏催征,又要贱卖新粮交税。”
“旱年无粮可卖,丰年卖粮不值钱。”
“怎么都是他们吃亏。”
孙秉礼蘸墨,在草纸上写下一首五言。
“官仓常有备,乡户少愁容。”
“若问丰年策,先教利归农。”
平时不与民争利,灾时也不许豪商囤积居奇。
这些道理,不是他从经义注疏里背来的,是他们这些年一步步走出来的。
天字区,甲排十七号。
顾辞安静坐着。
看着卷面上“丰年思民”四个字,他眼底不见半点喜色。
号舍外的阳光越来越亮。
顾辞的思绪,却飘回了四年前。
那一年,南阳府大旱。
他和陶惟勤去邻县勘察旱情。
清河县有水渠护着,田中尚有流水,绿意盎然。
可出了县界,地里的裂口宽得能塞进半只拳头,禾苗枯黄,水井早已见底。
陶惟勤带着几个河工寻找旧河道。
顾辞背着图纸与木尺,一路测量地势。
“顾小友,这条线若往东走,能省下三百丈土方。”
“可东边地势太低,一旦来年雨水多了,水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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