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李国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恐惧和绝望,里面掺杂了被点燃的、压抑已久的悲愤,“我……我能怎么办?我爹妈……我老婆和我女儿……他们找到了!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所以你就认输了?”陈冰上前一步,声音斩钉截铁,“所以你就让你儿子柱子,让你爹妈受的苦,让赵云山那条命,全都变得毫无价值?李国富,看着我!”
李国富被她喝得浑身一颤,抬起泪眼。
“死很容易,往下一跳就完了。但活着,把事情说清楚,让该负责的人付出代价,让你儿子在天之灵能闭上眼,让你爹妈的烧伤、你家的房子烧毁,都变成砸向那些畜生的石头——这才难!这才是你现在该做的事!”
陈冰放缓了语气,但依旧坚定:“你不是一个人。高晋为了护你挨了一刀,现在还在四处奔走。刘董事长被他们用各种手段打压,工厂都快撑不下去了,还在想办法。我,停职,车祸,差点没命。我们所有人都在拼,为什么?就是为了那个‘说法’,为了那个‘为什么’!你现在退出,可以,但你选择死,就是帮凶手抹掉最后一点痕迹!你甘心吗?!”
“我……我不甘心!”李国富终于吼了出来,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悲愤、委屈、不甘,如同决堤的洪水,随着这三个字冲垮了恐惧的堤坝,“柱子死得不明不白!我爹妈一把年纪被人放火!我不甘心!我死也不甘心!”
吼完,他脱力般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这一次的哭声,不再只有恐惧和绝望,更有了一种宣泄般的悲怆和重新燃起的、微弱的怒火。
陈冰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慰。她知道,那根被恐惧压垮的脊梁,正在剧烈的痛苦和愤怒中,艰难地、一点点地重新挺直。
风依旧在吼,但这栋冰冷的烂尾楼里,似乎有某种东西,悄然改变了。自杀的念头被赵云山平静的控诉和陈冰犀利的诘问击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重、却也更加清醒的认知:他的命,现在不属于他自己,也不仅仅属于他的家人。它还背负着柱子的冤屈,背负着赵云山的遗愿,背负着所有被那场无声灾难吞噬的亡魂,最后的指望。
死,是解脱,也是投降。
活,是痛苦,也是战斗。
李国富抬起满是泪痕和污迹的脸,看向陈冰,眼神里破碎的光芒正在艰难地汇聚。他沙哑地、一字一顿地问:
“陈……陈检察官……我……我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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