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背了,领主的塔就塌了。因为领主的塔,是建在你们的背上的。你们的背弯了,塔就高了。你们的背直了,塔就塌了。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老赵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不是无声地流,是无声地掉。一颗,两颗,三颗,从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像风化了的石头一样的眼睛里掉出来,滴在地上,滴在他面前那个已经被他的手指磨得模糊的“人”字上。那个“人”字在泪水里慢慢洇开,像一朵在雨中开放的花。
“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得像用砂纸磨过的铁管。“我们弯了一辈子,塔高了一辈子。我们直起来,塔就塌了。我们直起来。”
他把“我们直起来”这四个字念了三四遍,每一遍都比前一遍更用力,像在用锤子往墙上钉钉子。
“你们直得起来吗?”沈安澜问。
没有人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不敢回答。他们弯了太久了,腰已经变形了,骨头已经弯了,肌肉已经萎缩了。直起来要命。不直起来也要命。直起来是死,不直起来也是死。都是死。
沈安澜看到他们眼睛里的犹豫,看到他们眼睛里的恐惧,看到他们眼睛里那堵墙。那堵墙不是领主建的,是他们自己建的。用几十年的恐惧、几十年的顺从、几十年的“我就是这个命”一块砖一块砖砌起来的。墙很高,很厚,很结实。她一个人的声音穿不透。
“你们知道竹子为什么不怕风吗?”沈安澜换了个话题。她的声音从“问问题”变成了“讲故事”。不是她刻意变的,是自动变的。因为讲故事比讲道理更能让人记住。道理是冷的,故事是热的。冷的进脑子,热的进心。
老赵愣了愣。“因为竹子有节?”
“因为竹子有根。”沈安澜说。“竹子的根在地下连在一起。你挖过竹根吗?一根竹子的根,能串出一大片竹林。风来了,一根竹子被吹弯了,旁边的竹子撑着它,它不会断。风过了,它自己慢慢直回来。为什么?因为它的根在土里和其他竹子的根缠在一起。你连着我,我连着你。谁离了谁,都站不稳。这就是‘人’。”
老赵低头看着地上那个已经被泪水洇得模糊的“人”字。一撇一捺,互相支撑。他教了她第一个字。她记住了。她不仅记住了,她还懂了。她比他懂。
“你们根连在一起吗?”沈安澜的声音低了一些,低到只有工棚里这几个人能听到。“不连。你们在矿场里被分成小群,你们互相不认识,你们以为自己是孤独的,以为只有自己在受苦。你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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