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远方的躁动与渴望,看出消息正在以何种速度沿着无形的网络传递,看出一种沉默的、却日益壮大的共识,正像藤蔓一样,在星海之间悄悄蔓延。
老赵在港口边缘那片硬实的地面上,新搭了一个简陋的棚子。棚子不大,几根粗竹做骨架,顶上铺着厚实的防雨布,四面通透,只求能挡一挡直射的日头或突如其来的急雨。棚子下面摆了一张用旧船板拼成的长条木桌,桌面上放着一本崭新的册子。册子是阿朗用柔韧的细竹条和压平的树皮纸精心订成的,封面用烧剩的细木炭条,工工整整地写了两个大字——“来路”。老赵就坐在棚子下唯一的一把竹椅上,有人从新来的船上下来,朝着聚居地走来时,他便抬起眼,用那双见过太多风浪的眼睛平静地望过去,然后问出三个问题:从哪来?来做什么?知不知道回去的路?有些人的回答简短得像电报,报出一个星名或坐标,放下一点带来的东西,便匆匆离去;有些人则会从怀里掏出一卷磨损的星图,在桌上小心摊开,手指沿着弯弯曲曲的航线慢慢移动,核对半天,才说出一个大概的方位;还有些人,身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眼里却有种光,他们往往不急着回答前两个问题,只是看着棚子后面那片逐渐成形的屋舍和农田,轻轻说一句:“听说这边有光。”老赵便点点头,不再多问,翻开那本“来路”册子,用一截炭笔,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地记下这些回答。他的字依旧不算好看,但已经能稳稳地站在纸上,不再像从前那样,仿佛随时会从树皮纤维的缝隙里滑走、散架。每一行记录,都是一个来处,也是一条可能延伸回去的线。
阿朗不再像以前那样,从早到晚都泡在船坞里,敲敲打打,修理那些熟悉的旧家伙。他开始花更多时间站在港口边缘那片略微高起的土坡上,抱着胳膊,沉默地看着。看那些陌生的船只降落时,船身与地面接触前最后一刻的微妙倾斜角度;听那些不同制式的引擎在关闭后,金属冷却收缩时发出的或清脆或沉闷的噼啪声响;嗅空气中是否混有特殊的燃料残留气味。他会等船停稳、人员散去后,慢慢地踱过去,蹲在那些飞船的起落架旁边,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触摸船壳上不同的材质——有的是粗糙的铆接钢板,有的是光滑的复合材料,有的则覆盖着多次修补的焊接疤痕。他仔细看焊接纹路的走向,数涂漆的层数和剥落的方式,甚至留意舱门边缘磨损的痕迹。看完了,他便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依旧不说话,只是转身走回那间木屋,在墙角另一张堆满技术草图的工作台上,翻开一本他自己用的簿子,用只有他自己才完全明白的符号和简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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