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光点落在每个人的肩头、发梢、杯沿上，像是一场无声的洗礼，又像是一千两百年的先辈在向他们的第六十九代家主致以最后的敬意。
这不仅仅是宣誓，更是一次传承的完成，一次力量的交接，一次跨越千年的仪式。
全场沉默了足足五秒。
五秒之中，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
那些暗金色的光点还在缓缓飘落，在水晶灯光下如同一场凝固的金色大雪，将承光殿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庄严的光泽。
然后，掌声如山洪暴发般倾泻而下。
不再是礼貌性的鼓掌，而是被某种超越语言的东西击穿灵魂之后，不由自主爆发出的欢呼。
那个一百六十多岁的白发老者已经跪了下去，朝着主台行了一个夏家最古老的大礼。
那是只有在家主更替时才会行的礼。
就连一向以冷静著称的外国使节，也在这一刻纷纷起身，面色凝重地举杯致意。
白熊国大使缓缓放下酒杯，对身边的军事顾问低声说了两个字：“可怕。”
喧嚣渐渐平息。
穹顶上的星云缓缓消散，十二根盘龙金柱上的光芒也一寸寸地黯淡下去，重新变回了那些沉默的、刻满名字的石柱。
承光殿恢复了灯火辉煌的常态，仿佛刚才那场仪式只是一场梦。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梦。
夏桀将印章收入怀中，转身看向夏无道。
老人站在主台的侧后方，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
他的背依然挺得笔直，但肩膀似乎微微松了一些，像是一座承载了太多东西的山峰，终于在某一刻卸下了部分重量。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皱纹里泛起淡淡的笑意。
他端起手边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
杯中是茶，不是酒。
清香的铁观音，叶子在杯中缓缓舒展，像是某种无声的隐喻。
在这个属于夏家的夜晚，七十六岁的第六十八代家主，以一杯清茶送别了自己的时代。
而二十二岁的第六十九代家主，正站在他的身边，目光越过承光殿的大门，望向门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空。
门外，帝都的万家灯火在黑暗中次第亮起，像是一片绵延到天际的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