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地图收好,放回文件夹,放回抽屉。他走到门口,敲了敲铁门。门开了,那个士兵把勃朗宁和口袋里的东西还给他。他一件一件放回口袋,走出机要室。他想去厕所,但他没有。他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坐下来。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那幅地图重新画了一遍。江湾,公路,交汇点,砖窑,火炮。每一个细节都不能错。错了,情报就是假的。假的,中国军队会输。真的,中国军队会调整部署,也许能守住江湾。
他睁开眼,拿起笔,在空白稿纸上写下了几个数字和地名。不是直接写炮兵阵地的位置,是用密码写。他和守夜人约定的密码——用药品名称代表地名,用剂量代表距离。他写了三行字,然后把纸撕下来,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衣领暗袋。
下午五点。下班时间。方觉明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走出梅机关的大门。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还站在街对面,看着他。方觉明没有看他,走下台阶,往公共租界走。他需要把那份情报交给小孟——不,不是小孟。小孟是“八纮”的人,至少陈仲平是这么说的。他不知道该信谁。他只能把情报传给守夜人,让小孟不知道。
他走过苏州河桥,走进公共租界的一条巷子,在烟纸店买了一包烟。他把纸条塞在烟盒里递给老板。老板是守夜人的人,会在今夜把情报送出去。他走出烟纸店,走了十几步,停下来。他感觉身后有人。他回头,巷子里空无一人。但路灯下有一道影子,在墙角后面。他认识那道影子。小孟的。
方觉明没有回头。他继续走。他走回了霞飞路一百二十三号,走上楼梯,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把口袋里所有的东西掏出来,一件一件排列在桌上。他把守夜人的手帕放在最中央,然后躺下来。
天花板上的裂缝在月光中清晰可见。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枚刻着“月影”的棋子。他把棋子握在手心里,握到体温把它捂热。他想起守夜人的话——“血路走到头,就是天亮。”天还没有亮。他还在路上。
窗外,对面那栋楼的二楼窗户,缝隙里的光晕还在。陈仲平在看着他。方觉明已经不害怕了。他把棋子放在枕头下面,翻了个身,背对窗户。他闭上眼睛。黑暗中,他听见炮声。一声,两声,三声。没有节奏,没有规律,像一头巨兽在黑暗中喘息。他数着炮声,从一数到一百。数到一百的时候,他睁开眼睛。窗帘缝隙里透进了第一缕晨光。
他坐起来。今天,是他进入机要室的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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