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寄生虫一样依附在山坳里,依靠着“填壑”的仪式苟延残喘。他看到了更多的“壑”——地脉网络上那些溃疡般的节点,在山体内部,在河谷深处,散发着贪婪的、青绿色的饥饿之光。他看到了更多的“寄魂窟”,崖壁上的孔洞如同蜂窝,里面塞满了夭折的希望和无声的绝望。他看到了更多的老树,根系深扎,如同大地伸出的汲取养分的触手。
在这宏大的“须弥”景象中,个体的挣扎,个体的悲欢,个体的生死,渺小得如同尘埃。一代代“守山人”,一个个像他这样的“袁茂峰”,怀着各自或许崇高或许卑微的念头来到这里,最终都殊途同归,变成了脚下的一抔土,一捧灰,几片碎骨,成为这永恒循环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历史不是由英雄书写的,而是由这些无声的、被吞噬的“芥子”们,一层层垫起来的。
一种巨大的、存在主义的虚无感,如同深海的暗流,席卷了袁茂峰刚刚建立的、冰冷的“平静”。但这一次,这虚无感没有带来恐惧或绝望,反而带来了一种诡异的“解脱”。既然个体如此渺小,如此短暂,既然所有的努力最终都归于这片沉默的土地,那么,彻底放弃“自我”,彻底融入这宏大的、冰冷的“整体”,不就是一种最彻底的“自由”吗?不再有困惑,不再有挣扎,不再有“我”的概念,只剩下地脉永恒的搏动,和“填壑”永恒的节奏。
他“看”到,在自己(那个山梁上的黑点)与石匣村之间,在老妪与老树之间,在无数个“壑”口与无数个正在进行“填壑”仪式的村民之间,一道道极其细微的、青蓝色的光线,正在地脉网络的驱动下,悄然亮起,连接,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山谷的、无形的巨网。这张网,就是“契约”的实体化,是“守山人”职责的具象。而他,袁茂峰,就是这张网上最新接入、闪烁着幽蓝光芒的一个节点。
阳光,那浑浊的、带着硫磺气息的阳光,终于完全越出了地平线,将第一束光线,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砍在长城的垛口上。光线所及之处,积雪迅速融化,露出底下黑色的、肥沃的、混杂着无数碎骨的土壤。那土壤中,那些细小的白色光点(碎骨),在阳光的直射下,幽蓝的磷光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更加清晰地闪烁起来,仿佛在嘲笑这来自天外的、徒劳的温暖。
袁茂峰收回了那俯瞰的视角。或者说,那高维度的视角主动撤离了。他的意识重新回归到那具站在山梁上的、渺小的躯壳里。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在浑浊的晨光下,皮肤下的青灰色更加明显,指尖的麻木感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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