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有重量的。
那不是单纯的光线缺失,而是一种实体化的、带着湿冷质感的压迫。袁茂峰坐在工作室中央那张掉漆的课桌旁,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截被强行钉入地下的木桩。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从隔壁麻将馆漏进来的一星半点的红光,在满屋尘埃里挣扎着,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味道——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霉味,也不是墨锭的松香味,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令人不安的气味。那是一种类似陈年棺木在潮湿环境中缓慢腐朽时散发出的甜腥,混合着泥土深处翻上来的、带着铁锈味的霉烂气息。
这股味道,是从地板底下渗出来的。
起初,袁茂峰以为是自己嗅觉出了问题。自从舔了那墨,嚼了那蜡,又生了啃木牌的心思之后,他的感官就一直在不可逆转地退化,或者说……异化。味觉里全是铁锈和泥土,听觉里全是地脉的搏动,现在,连嗅觉也开始背叛他,将这股死亡的气息解读为某种“生机”。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边。
就在他刚才坐过的地方,水泥地面的缝隙里,正往外冒着一种漆黑的、黏腻的东西。那不是水,也不是油,而是一根细若游丝的、黑色的藤蔓。它像一条刚刚苏醒的、微小的黑蛇,从地底的裂缝中艰难地探出头来,茎秆表面湿滑,泛着一层不自然的油光。它没有根,或者说,它的根就扎在这工作室底下那片不知堆积了多少尸骨的泥土里。
袁茂峰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一眨不眨地看着它。
那根黑色的细丝在空气中微微颤动,仿佛在感知着什么。几秒钟后,它似乎确认了方向,开始以一种肉眼几乎难以捕捉、却又确实存在的缓慢速度,向下垂落。它的生长不是柔和的,而是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类似骨骼拉伸的“咯吱”声。那声音极细微,极清晰,像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刮擦着黑板,又像古老的木门轴在干涩地转动。
“咯吱……咯吱……”
声音在死寂的屋子里被无限放大。袁茂峰感到自己的后颈一阵发凉,那块青紫色的掌印似乎也随着这声音微微搏动了一下。但他没有感到恐惧。相反,一种诡异的、近乎于安宁的情绪,像温热的泥浆一样,慢慢裹住了他的心脏。
这根藤蔓,不是外来的入侵者。它是从这片土地里长出来的,是从这间屋子的“血肉”里钻出来的。它和他一样,都是这片土地的孩子。
藤蔓继续生长。它垂落到地面,尖端轻轻触碰了一下水泥地,然后,像是找到了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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