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峰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在那深红色的口腔尽头,在那颤动的悬雍垂下方,他看到了一抹颜色。
不是口腔黏膜常见的粉红色,也不是扁桃体发炎时的鲜红。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青蓝色,像是深山老潭底部沉淀了千年的淤泥,又像是夏日雷雨前天边最沉重的云絮。那颜色只一闪,随着王大妈哈欠的结束和嘴巴的闭合,便消失不见,却像一枚冰锥,狠狠扎进了袁茂峰的视网膜深处。
王大妈打完哈欠,转过头,对邻座那位织毛衣的大妈压低了声音,但在这过分安静的室内,那声音却清晰得如同在袁茂峰耳边响起:
“这小伙子念的啥经?文绉绉的,听不懂。还不如隔壁老李教太极呢,起码能跟着比划两下,活络筋骨。”
这句话,比日光灯的嗡鸣,比所有的鼾声,都要刺耳。它精准地击穿了袁茂峰构筑起来的所有心理防线。他张着嘴,刚才还在挥舞的手臂僵在半空,像一座突然断电的机械雕塑。眼神从激昂的灼热,瞬间冷却为错愕的茫然,最后凝固成一片空洞。讲义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在他眼中开始扭曲、变形,重新变回一只只黑色的蚂蚁。
所有的背景音在这一刻骤然消失。
轻快的圆舞曲BGM,如果存在过的话,此刻已彻底走调、断裂,归于虚无。日光灯的嗡嗡声似乎也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吸走了,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种绝对死寂的真空。袁茂峰能听到的,只有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咚咚”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汽车驶过的噪音,那噪音遥远得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握着粉笔的右手。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指节凸起,像嶙峋的枯骨。那根洁白的粉笔,在他掌心发出一声细微却清晰的“啪”的脆响,拦腰折断。粉笔灰没有簌簌落下,反而有一部分附着在他汗湿的掌心,留下刺眼的白色印记。这断裂声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像是一根神经在他脑中崩断。
台下,终于有几位大爷大妈抬起了头。他们的目光平淡无波,没有任何好奇、同情或嘲讽,就像在看一场早已料定结局的默剧。前排那位打瞌睡的老大爷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吧”的轻响,他率先站了起来,顺手把放在腿上的布袋甩到肩上。
“走了走了,买菜去,晚了不新鲜。”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疲沓。
这声招呼像是一道解除了定身的咒语。后排几位大爷大妈也纷纷起身,塑料椅子腿摩擦着水泥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吱嘎”声,在这空旷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出品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