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袋里的黑色霉花是会生根的。
袁茂峰能感觉到它们。那些在浑浊茶水中盛开的、带着腐烂苹果甜腥味的菌丝,并未随着吞咽终止于胃壁,而是像某种极具侵略性的寄生藤蔓,顺着消化道柔软的褶皱向上攀爬,向下扎根。它们汲取着他从讲座、从皮影、从剪纸中吸收的“养分”,也汲取着他残存理智的最后一丝余温。
自从那晚饮下那杯“饲美”之水,时间感在他身上彻底崩坏。他不再饥饿,也不再口渴,甚至感觉不到疲惫。他像一个被抽空了内脏的皮影,仅凭那股冰冷的意志和菌丝的蠕动维持着人形。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间出租屋里,坐在黑暗中,听着墙缝里“耳报神”的窃窃私语,看着窗台上那圈黑色牡丹花纹的霉斑在月光下无声蔓延。
他的脸在变化。
这种变化不是外伤式的溃烂,而是一种从内部发起的、缓慢而坚定的置换。皮肤逐渐失去弹性,变得像浸泡过久的宣纸,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死寂的灰白。毛孔消失了,汗毛脱落了,连那些象征着生命活力的细小皮屑也不再产生。镜子(他重新揭开了镜面上的黑布)里那张脸,越来越像活动室里那些大爷大妈——五官的轮廓还在,但细节正在模糊、消融,仿佛被一层不断加厚的、灰白色的雾霭笼罩着。
最明显的是触感。当他用手指拂过脸颊,再也感觉不到皮肤的温热和柔软,只有一种冰凉的、类似湿透的皮革的质感。那感觉,和他在讲座那天触碰王大妈椅面时留下的印象,一模一样。
他知道,那层“皮”,正在长成。
而眉心的那枚朱砂痣,成了这场置换工程的指挥中心。它不再仅仅是灼痛或跳动,而是像一枚精准的手术锚点,散发着恒定的、冰冷的吸力,牵引着面部组织向它靠拢、重塑。每当夜深人静,那痣周围的皮肤就会微微绷紧,传来一种类似缝合线拉扯的、细微的“咯吱”声。
今天,他拿出了那把折叠刀。
刀身已经有些锈迹,但在灰白的世界里,那锈迹只是更深的灰色。他没有犹豫,也没有颤抖。一种巨大的、近乎神圣的平静笼罩着他。这不是自毁,这是“完成”。就像毛毛虫必须挣脱蛹壳才能化为蝴蝶,他必须剥离这层陈旧、肮脏、属于“袁茂峰”的皮囊,才能露出底下那层崭新的、属于“饲者”的、完美的“脸”。
他坐在镜子前,点燃一根蜡烛。烛火是灰色的,光线昏暗而稳定。他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个灰白色的、五官模糊的轮廓。那张脸,已经不再试图模仿他的表情。它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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