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沾染了某种有毒的荧光粉。
袁茂峰放开了手。那张糖纸,失去了手指的按压,却没有掉落。它像一块被静电吸附的塑料片,牢牢地粘在林桐的额头上。玻璃纸的边缘,甚至与她的皮肤长在了一起,没有一丝缝隙。
“它已经‘长’在你身上了,林桐。”袁茂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残酷,“从你接过那根烤肠,从你凝视那湖面,从你被鸽眼所慑,从你听闻那空竹的嗡鸣……你就已经在‘感化’的路上了。这张糖纸,只是一个显化的标志,一个‘开悟’的证明。它提醒你,也提醒别人……你已经不再是‘门外汉’了。”
他后退一步,像欣赏一件刚刚完成的作品般,打量着额头贴着糖纸的林桐。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彩色玻璃纸反射出斑斓却虚假的光,将她的脸分割成三个扭曲的色块。她的眼神空洞,却带着一种被彻底“污染”后的、诡异的平静。
“现在,你终于可以‘看见’了。”袁茂峰总结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终结的意味,“看见这世界的‘美’,是如何建立在色彩谎言的基础上;看见这‘美育’,是如何用一张糖纸,蒙蔽了世人渴望真实的眼睛。而你,林桐,你已经跨过了那道门槛。你不再是观众,你成了……这出戏的一部分。”
林桐没有动。她只是站在那里,额头上粘着那张俗气的糖纸,像一个被施了定身法的蜡像。她看着袁茂峰,看着大爷,看着大妈,看着湖面,看着整个被糖纸滤镜永久污染的世界。
她知道,她再也回不去了。
那层糖纸,已经成了她皮肤的一部分,成了她灵魂的一部分。它过滤了真实,也过滤了她自己。从此以后,她眼中的世界,将永远带着这三原色的鬼影,她心中的“美”,也将永远与这腐烂的“烟火气”捆绑在一起。
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手,不是去撕下糖纸,而是用指尖,轻轻抚摸着那层冰冷、光滑的玻璃纸。
指尖传来的触感,陌生而熟悉。
像抚摸着一只巨大的、复眼密布的……昆虫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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