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浸过油的纸卷。他之前匆匆一瞥,只当是填补缝隙的废物。此刻,在苏青那句话的暗示下,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指甲,极其轻微地抠出了一小段。
纸卷硬而脆,表面布满油污,散发着一股陈年蜡烛和霉变纸张混合的气味。他将它凑到眼前,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光,勉强辨认出上面有用极细的笔触写下的、类似蝌蚪般的古怪符号,还有一些断断续续的、墨迹浅淡的汉字。字迹潦草,像是仓促间写下的。
“……开……眼……忌……声……”
“……色……溢……魂……散……”
每一个辨认出的字,都像一块冰,砸进他的胃里。这哪里是什么填补缝隙的废物,这分明是……提词稿?给那些没有嘴巴的“哑戏”角色准备的“腹稿”?它们被塞进墙缝,永世不得见光,就像这个村子里的一切,被活生生地封存在沉默里。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袁茂峰猛地将那段纸卷塞回墙缝,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但已经晚了,那些模糊的字迹,像烙印一样刻进了他的脑海。开眼……忌声……色溢魂散……这和狗娃的症状,和石磨里的“魂色”,和苏青所说的“以哑戏锁魂”,严丝合缝地对应上了。
接下来的时间,是在一种高度紧张的监听中度过的。谁也不敢大声说话,连咳嗽都捂着嘴。狗娃的呼吸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动态,时而急促,时而平缓,每一次变化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袁茂峰坐在炕边,守着狗娃,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周围最细微的响动。
风声似乎变了调,从呜咽变成了某种持续的、指甲刮擦硬物的“滋啦……滋啦……”声。声音很轻,很细,却无处不在,仿佛来自四面八方。他起初以为是风吹动门帘或是梁上戏服的布料摩擦声,但仔细分辨,却发现声音的来源……在墙里。
是的,在墙里。
那些塞满纸卷的石墙,此刻仿佛成了活物的内脏。那“滋啦”声,就像是无数只微小的、坚硬的爪子,正在墙体的夹层里,沿着砖石的缝隙,一刻不停地刮擦着。声音时远时近,时而集中在头顶的房梁处,时而又转移到脚下的地基里。它不像是老鼠,老鼠的啃噬声更干脆,这声音更粘稠,更执着,带着一种神经质的烦躁。
林桐显然也听到了。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袁茂峰用眼神制止了。但制止不了恐惧的蔓延。王磊在被子里发出了压抑的抽泣声,陈默则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手背,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袁茂峰感到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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