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黑暗并不是一无所有。
在意识沉入海底的最初几秒,林桐以为自己瞎了。但很快她发现,黑暗是有纹理的。那不是光线的缺席,而是一种浓稠的、带有重量的实体。它像劣质的油墨,灌满了她的眼眶,填塞了她的耳道,甚至渗进了她张开的嘴里。她想咳嗽,想把这种粘稠的黑暗咳出去,但胸腔已经不再受她控制。每一次试图呼吸的冲动,都像是在拉动一根锈死的杠杆,只换来骨骼深处一声沉闷的回响。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还在。这种感觉很诡异,不是通过触觉、视觉或听觉,而是通过一种更原始的、属于存在本身的“体感”。她知道自己还站着,因为脊椎传来持续的、巨大的压力。那座看不见的山,并没有因为她意识的丧失而减轻分毫,反而因为失去了神经反馈的缓冲,变得更加直接和粗暴。每一块骨头,每一处关节,都在承受着纯粹的、物理性的重压。
时间失去了意义。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年。在这种绝对的感官剥夺中,林桐的思维像一台电量耗尽的机器,转速越来越慢。她想起了很多碎片:大学图书馆窗外的梧桐树影,母亲煮的一碗加了太多糖的酒酿圆子,第一次拿起相机时快门清脆的声响……这些记忆的碎片在黑暗中漂浮,然后像被强酸腐蚀一样,边缘迅速卷曲、发黑、消失。
直到一个声音强行切入了这片死寂。
那不是袁茂峰的声音,也不是沈怀青的声音。那是一种类似老旧胶片转动时齿轮咬合的“咔哒”声。声音很规律,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倒计时。随着这声音,林桐感到自己的眼睑被一股外力强行撑开了。
视野恢复了,但看到的景象让她以为自己还在噩梦里。
她依旧站在**台的边缘,姿势和昏迷前一模一样。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再是“身体”了。她低头看去,看到的不是棉衣,不是皮肤,而是一层青灰色的、布满龟裂纹理的岩石外壳。那外壳粗糙、冰冷,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类似苔藓的白色结晶物。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如果那还能被称为手指的话——那截从手腕开始就异化成肉柱的肢体,此刻已经完全石化了。指尖的砂石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类似朱砂的内核。
她能“看”,但眼睛并没有转动。她的眼球似乎被固定在眼眶里,成了两块镶嵌在石头上的、光滑的黑色晶体。视野是固定的,正前方,是那面依旧在狂舞的红旗。旗面上的沈怀青已经完全成型,那张苍白的脸占据了旗面的中心位置,嘴角那丝诡异的微笑此刻显得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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