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雯是在一种失重般的寂静里,确认自己已经聋了的。
不是完全的失聪。完全失聪是虚无,是彻底的黑屏。而她此刻体验到的,是一种被絮状物填满的嗡鸣。那声音不尖锐,不刺耳,反而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温吞质感,像是一大团浸透了温水的棉花,死死地塞满了她的耳道,并且还在不断吸水、膨胀,挤压着颅骨内侧那一点点可怜的空间。
她坐在琴房的地上,背靠着那架斯坦威钢琴冰凉的琴腿。昨天那场歇斯底里的爆发——那些砸向琴键的错音、那些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的尖叫、那些混合着血腥味的唾沫——似乎都发生在另一个宇宙。现在的她,像一只被抽干了气的皮球,软塌塌地堆在那里。
视觉还在。她看见阳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切割出一束立方体的尘埃光柱。那些尘埃在光柱里缓慢地、无意义地翻滚着,像一群没有思想的微生物。她看见自己的右手,那只昨天还戴着硕大钻戒、用来掰正小强手指的手,此刻正无力地垂在膝头。中指指根处,那道深紫色的环形勒痕,像一只蜈蚣,趴在肿胀的皮肉上。
但声音消失了。
或者说,被置换了。
她试着张嘴,想叫小强的名字。嘴唇开合,喉咙震动,她甚至能感觉到气流从声带间挤过,但那个名字——那个曾经让她充满了焦虑、期待和某种扭曲自豪感的音节——没能发出来。没有声音。只有胸腔传来一阵沉闷的、类似空鼓被敲击后的共鸣感。咚。咚。那是她自己的心跳,被放大了无数倍,在骨传导的介质里横冲直撞。
世界变成了一部默片。
一部劣质、粗糙、色彩饱和度过高、且永远卡在同一个帧率上的默片。
她看着钢琴。琴盖还开着,黑洞洞的共鸣箱像一张嘲笑的嘴。她记得昨天最后一声琴音,那个崩裂般的、带着骨质摩擦感的单音。那个声音之后,世界就哑了。她试图在记忆里回放那个声音,却发现记忆中的音色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在听雨。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
不是心跳,不是呼吸,也不是窗外遥远的城市噪音。
是一阵水声。
清澈,悦耳,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晶莹质感。
哗……哗……
像山涧里最干净的溪流,又像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泉水,正在某个极近的地方流淌。
苏雯迟钝地转动眼珠,循着声音的方向。
声音来自书房。
那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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