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雯是在小强第四声骨裂的脆响彻底消散后,确切地看见茶杯里的“亡”字开始呼吸的。
那声音太细了,细得像一根头发丝断裂在真空里。它没有被书房里那层浸透油脂的“静谧”吸收,反而像一枚淬冷的钢针,精准地刺破了那层粘稠的安宁,扎进苏雯早已“陶瓷化”的鼓膜。那不是听觉,是震动。是经由骨瓷瓶传导,顺着她僵直的臂骨,一路震颤至颅腔,最终在她那片被“琥珀”封存的意识海里,激起的一圈死寂的涟漪。
她怀里的骨瓷瓶,在这声脆响的余波里,回应了一记低沉的“嗡”。那声音不是从瓶身发出,而是从瓶底,从那截她自己的、早已钙化的小指骨里,共振出来的。瓶内的那截指骨,似乎与小白强体内新生的裂痕达成了某种共鸣,在瓶壁上轻轻叩击,发出一串类似指甲刮擦玻璃的“滋滋”声。这声音,与墙上无数耳朵的细微颤动,与地板下骨瓷瓶海洋的低频嗡鸣,与袁茂峰指尖那一下克制的颤动,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无声的、却足以撕裂灵魂的……死寂交响。
苏雯的眼球,在那层硬化的眼窝里,极其艰难地、向下转动了一分。
视野里,是那只白瓷茶杯。
杯中的“茶汤”,已经不再荡漾。那粘稠的、胶水般的液体,在彻底静止后,表面结了一层更厚的、类似尸蜡的薄膜。薄膜在昏暗中,泛着一种油腻的、令人作呕的、橘黄色的光泽。光泽的中心,倒映着书房顶灯那温暖却虚假的灯光,也倒映着窗台上那株病态兰花惨白的花朵,更倒映着……苏雯自己那张已经“陶瓷化”的脸。
倒影里的脸,是扭曲的。
不是因为茶汤表面的弧度。
是因为那层“釉质”。
苏雯能清晰地看到,倒影里,自己脸上那层半透明的、蜂蜡般的角质层。那层角质层,在杯中橘黄色油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类似老旧象牙的、浑浊的黄色。角质层的表面,布满了极其细微的、蜘蛛网般的裂纹。那些裂纹,不是干裂,而是“开片”。是瓷器在高温烧制后,冷却过程中,釉层与胎体收缩系数不同而产生的、特有的纹理。
她的脸,已经不是一张皮肉的脸。
而是一只上了釉的、正在缓慢“开片”的……瓷面具。
面具上,那双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的孔洞。孔洞里,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凝固的、类似墨汁的黑暗。而在那黑暗的深处,倒映着杯底那片粘稠的黑暗,以及黑暗里,那个正在缓缓“呼吸”的……“亡”字。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出品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