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
那个字,从画里,从苏雯无声的唇形里,从小强皮鞋裂缝深处那根黑色锥形物的共鸣里,幽幽地渗出来,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瞬间染黑了林桐全部的知觉。
不是听觉的接收,而是生理性的共振。林桐喉咙里那道早已撕裂的伤口,仿佛是专门为此铸造的共鸣箱,在“声”字出现的刹那,猛地向内一缩,随即剧烈地膨胀开来。撕裂的痛楚不再是痛,而变成了一种灼热的、带着铁锈味的麻痒,顺着气管、食管,一路向下,钻进肺腑,又逆流而上,直冲天灵盖。
他张开了嘴。
不是想呐喊,也不是想呼吸。他的下颌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不受控制地向下颚垂落,韧带拉伸到极限,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口腔被迫敞开,形成一个空洞,一个等着被填满、被占据的甬道。
没有声音从他喉咙里发出。
只有一股气流,带着浓重的血腥和腐烂的甜香,从深处倒灌而出,拂过他干裂的嘴唇,带来一阵湿冷黏腻的触感。这气流并非呼出的二氧化碳,它更沉重,更粘稠,仿佛是他身体内部某种正在坏死的组织,化作了气体,急于寻找出路。
剧院里,那持续不断的低频嗡鸣,似乎在这一刻,与这个“声”字达成了某种完美的和弦。嗡鸣声陡然变得尖锐,像一根金属丝在刮擦玻璃,频率之高,让林桐的眼球在眼眶里高频震颤,视野里的一切——苏雯空洞的眼睛、小强皮鞋里探出的黑色锥体、画纸上蔓延的黑色绒毛、袁茂峰侧幕条后冷漠的身影、舞台上扭曲搏动的眼球阴影——都拖拽出长长的、重重叠叠的残影,如同打碎的万花筒。
他试图闭上嘴,合拢这个耻辱的、敞开的大门。但面部肌肉完全失去了响应。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两侧撕裂,不是夸张的笑脸,而是韧带崩断前的机械性拉伸。他能感觉到嘴角皮肤被扯到极限的紧绷感,以及随后细微的、毛细血管破裂的刺痛。一丝温热的液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顺着嘴角淌下,在下巴上汇聚,然后滴落。
滴落的液体没有发出声响。观众席厚厚的红毯,像一张贪婪的大嘴,瞬间吞噬了这微薄的献祭。
林桐的双手猛地抬了起来。不是自主控制,而是神经反射般的痉挛。双手颤抖着,以最快的速度,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手掌根部抵住下巴,手指交叉,紧扣在口鼻之上,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那张开的口腔重新压合,将那倒灌的秽气堵回去,将那个仍在喉咙深处隐隐震颤的“声”字,扼杀在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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