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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茂峰是在一种半麻木的状态中熬到天亮的。
那一整夜,袁茂峰没有睡着,也不敢睡着。黑暗像是有重量的,压在袁茂峰的眼皮上,压在袁茂峰的胸口,压在袁茂峰那只正在“结茧”的手臂上。作坊里那股陈旧骨头的腥甜味,在低温里凝成了固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袁茂峰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下的变化——那不是伤口愈合时的发痒,而是某种异物在组织间隙里蠕动、扎根的触感。每隔几分钟,袁茂峰的手臂就会传来一阵剧烈的、电击般的酸麻,从指尖一路窜上肩胛,疼得袁茂峰不得不咬住自己的衣领,把呜咽声堵在喉咙深处。
陈老在袁茂峰吹熄油灯后不久,就蜷缩在角落的一堆竹屑里睡着了。他睡得很沉,呼吸悠长而均匀,甚至还带着一丝满足的鼾声。那鼾声在死寂的作坊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截朽木在风中断裂。他离袁茂峰不过三五步远,却仿佛隔着一个世界。袁茂峰几次想趁他熟睡爬起来逃跑,但只要稍稍一动,腿上那些已经硬化成网状结构的“竹根”就会收紧,勒得袁茂峰骨头发疼。它们不是绳索,它们是有知觉的,像是袁茂峰身体延伸出去的触须,忠诚地执行着某种来自陈老或者那只竹筐的意志。
天刚蒙蒙亮,窗纸透进一丝惨淡的灰白。陈老醒了。他没有看袁茂峰,而是径直走到那只竹筐前。经过一夜,那只巴掌大的球体已经膨胀到了篮球大小,静静地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窗外微弱的光。那张酷似陈老的“人脸”更加逼真了,甚至连眼角的皱纹、嘴角下垂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它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但那股从它内部散发出来的、令人心悸的恶意,却比昨晚更加清晰。
陈老伸出那只残缺的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拂过竹筐的表面,就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他的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与平日里的粗暴判若两人。
“长得好……”他低声赞叹,声音沙哑而浑浊,“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说完,他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袁茂峰。他的眼神很奇怪,没有了之前的戒备、嘲讽或者疯狂,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刚成型的半成品。他的目光扫过袁茂峰的脸,最后定格在袁茂峰那条被“竹茧”包裹的右臂上。
袁茂峰的右臂从手腕到手肘,已经被一层半透明的、类似竹膜的硬壳覆盖。那层硬壳下,隐约可见纵横交错的纤维状纹理,像是一张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竹篾网络。袁茂峰的手指僵硬地弯曲着,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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