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竹篾,是刚刚破开的新鲜料子,还带着一层细腻的白色竹绒和翠绿的内瓤。在昏暗的光线下,它泛着一种类似玉石的温润光泽。但它太细了,细得像一根缝衣针,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断。
袁茂峰屏住了呼吸。他听说过陈老的绝技——“千丝扣”。一根竹篾,要连续折弯一百零八次而不折断,每一次折弯的角度都必须精确到分毫,最终形成一个复杂而完美的闭环。这需要极高的技巧,更需要一双几乎不属于人类的、稳定到恐怖的手。
此刻,陈老正在演示这绝技的起手式。
他没有看袁茂峰,甚至没有因为他的推门而入而有丝毫的停顿。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那根微不足道的竹篾上。只见他大拇指的指甲尖,极其轻微地扣住竹篾的一端,食指和中指配合,向上一挑,一捺。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铮——”
又是一声脆响。
那根脆弱的竹篾,在陈老的指甲下,竟然如同一根富有弹性的钢丝,顺从地弯曲成了一个完美的半圆。弧度流畅,没有一丝折痕,仿佛它天生就是这个形状。竹篾弯曲时,内部纤维被拉伸、压缩,发出的声音不再是干涩的摩擦,而是一种清脆悦耳的金属颤音。
袁茂峰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学竹编也有些年头了,深知这看似简单的一弯有多难。竹子是至阴之物,尤其是这种刚破开的新竹,内部应力极大,稍有不当就会崩断,或者留下难看的死褶。而陈老的动作,行云流水,浑然天成,仿佛他不是在弯曲竹子,而是在抚摸一个温顺的情妇。
陈老依旧没有回头。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半圆的竹篾悬在指尖,微微颤动着,发出余音袅袅的“铮”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撞在四壁的竹器上,又反射回来,形成某种诡异的和声。
袁茂峰慢慢走上前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一神圣(或者说邪异)的时刻。他走到陈老身侧,这个距离,他能更清楚地看到那双手的细节。
陈老的手背上,青筋像老树的根须一样盘根错节,皮肤上有许多细小的、深褐色的斑点。袁茂峰知道,那是“竹毒斑”。长年累月接触竹屑和特殊的染竹药水,毒素渗入皮肤,就会形成这种无法消除的印记。这些斑点排列得毫无规律,但在昏暗的光线下,袁茂峰却产生了一个荒诞的错觉——它们像是一张缩微的、扭曲的人脸。
“看够了?”
一个沙哑得如同磨砂石摩擦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袁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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