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记忆碎片,并没有随着手的松开而消失。它们沉淀了下来,像沉入水底的淤泥,虽然不再翻腾,却实实在在地改变了他意识的底色。他看着自己的右手,不再觉得那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而觉得那是一件刚刚被“污染”过的、令人作呕的器物。
陈老站在黑暗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两点针尖般的目光,在袁茂峰狼狈的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他那只变得蜡黄的右手上。
“脏手,碰了脏竹。”
陈老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沙哑和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切激烈的、充满冲击力的接触,从未发生过。
“得洗干净。”
洗干净?
怎么洗?用这昏黄的油灯?用这散发着腥气的空气?还是用……血?
袁茂峰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这“洗”,绝不会是简单的清洁。
陈老缓缓地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那根被袁茂峰弯曲得歪歪扭扭的竹篾。他用指甲在那竹篾上刮了一下,发出“滋”的一声轻响。然后,他将竹篾凑到眼前,对着油灯的光,仔细地端详着。
“弯得不错。”
这一次,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真实的、 albeit 极其细微的赞许。
“虽然有形无神,虽然带着你的脏气……但至少,没断。”
他转过头,那两点针尖般的目光,再次落在袁茂峰的脸上。这一次,目光里少了几分之前的轻蔑和厌恶,多了一丝……审视,和一种令人不安的、类似于评估“材料可用性”的冷静。
“这根竹,废了。”
陈老将那根歪扭的竹篾随手丢进黑暗里,发出一声轻响。
“但你这双手,或许……还有点用处。”
说完,陈老再次伸手,探入自己怀里。这一次,他摸出的不是油葫芦,也不是烟斗,而是一个用深蓝色粗布包裹着的小东西。
他将布包放在膝盖上,动作异常缓慢、庄重,仿佛捧着的是稀世珍宝,又或者是某种禁忌的圣物。他一层一层地,解开那粗布的包裹。每一层布都显得陈旧而干净,边缘磨损,却叠得整整齐齐。解开包裹的过程,本身就像一场无声的仪式,充满了敬畏和禁忌感。
袁茂峰忘记了疼痛,忘记了恐惧,甚至忘记了自己那只变得蜡黄、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的右手。他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个正在被缓缓揭开的小布包。
当最后一层粗布被掀开时,一点金色的光芒,在昏黄的灯光下,骤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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