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儿臣替父皇求情。”
“替朕?”
“二弟在京师关了一年,外面的人会说父皇对亲子刻薄。父皇这一辈子,死在胡惟庸案上的那些人已经够多的了。何必再让亲儿子替那些人添一笔。”
朱元璋神色一沉,冷声道:“你说朕杀胡惟庸杀错了?”
林昭浑身一紧,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一不小心还得答对错了。
暖阁内烛火摇曳,明明是初夏,林昭却还是感受到了几分寒意。
林昭垂下眼帘,缓缓道:“父皇圣裁,胡惟庸结党营私、擅权枉法,其罪当诛,天下皆知。”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儿臣只是觉得,杀一个胡惟庸容易,可杀完胡惟庸之后,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会不会觉得,既然站得高摔得狠,那不如就躲在影子里,安安稳稳当个庸人。”
朱元璋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开口道:“你是说,朕这一刀下去,反倒把大明朝堂的胆子也一并剜了?”
"父皇杀胡惟庸,杀的是乱政之臣,儿臣没有一字说错。"林昭道,"儿臣说的是,那些人。那些人里有该杀的,也有不该杀的。父皇心里比儿臣清楚。"
"儿臣说不全。"林昭道,"但儿臣知道,二弟在西安那些年,跟当地官员来往的信件,被锦衣卫抄录进档的有四十七封。”
“儿臣看过其中三十一封,没有一封提到过兵事。他只是贪,只是横,只是把自己当成了西安的土皇帝。可他从来没想过要反。"
"贪、横、土皇帝。"
朱元璋重复这三个词,像在品味一道菜的咸淡,“你觉得这些比谋反轻?"
"比谋反轻得多。”林昭说,“但比胡惟庸重得多。胡惟庸至少还知道在朕面前跪下时把头低到什么角度。二弟不知道,他连装都装不像。"
"你今日说话,句句都像在刀尖上走。"
"儿臣是在父皇面前走。"
"若朕今日不让你走呢?"
林昭静了一息,说:"那就不走。"
朱元璋看着他。
林昭没有往下说,也没有往上迎,站在那里。
双手拢在袖中,手心黏腻的汗仿佛要滴落下来。
窗外的光线又偏斜了几分,殿内的影子缓缓拉长。
漏刻的水滴声一声接一声地落下去,落在铜壶里,泛起一圈又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朱元璋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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