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院的大门。
云层很薄,像一片轻纱覆在天幕上。
王朴忽然感觉今早迈进这扇门时肩上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此刻已经不见了。
城南报恩寺的后院。
道衍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封刚送到的信。
窗外暮色渐浓,他没有点灯,借着最后一缕天光看完了信上的内容,然后搁在案上,捻了捻佛珠。
信上说:都察院今日之事,王朴以实证自辩,反制刘观,掌院默许,群臣无言。太子以纸条递话,王朴当众展示,始末俱明。
窗外最后一线天光正从天际消散,将道衍的面孔渐渐吞入暗影中。
王朴今日在正堂上说的话、做的事,每一件都滴水不漏。
他把自己从“攀附东宫”的泥潭里干干净净地摘了出来,摘得理直气壮,摘得让所有人闭嘴。
前些年倒是小瞧了王朴。
王朴摘自己出来的方式,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这把火一旦烧起来,就收不回去了。
从今往后,整个都察院都会知道,王朴背后站着东宫。
而他今日这一番自辩,等于在所有人的面前,把那张写着“凭证据还是凭关系”的纸条亮了出来。
亮出来便是表态,表态便是站队。
道衍将佛珠搁在案上,轻叹一声:“贫僧还是慢了一步。”
三日后的早朝,这是王朴升任佥都御史后第一次单独奏事。
王朴手里那份折子是昨日熬夜写出来的,字迹端正工整,每一处用典都查过了出处。
他在午门外候朝时,周围同僚的目光已经不似前些日子那般锋芒毕露,多了几分审慎的打量,像是摸不清深浅的人在试探着重新估量水位。
鸿胪寺唱班,百官入朝。
王朴排在都察院的班次里,位置比从前靠前了许多。
他站定时抬头看了一眼御座上的朱元璋,又侧目扫了一眼文官班次最前列那个杏黄色的背影,然后收回目光,平视前方。
“奏事——”
前面奏了几件例行的政务,户部的、兵部的,都是些按月按季该报的东西。
王朴听着,等那些话都说完了,才从班次中跨出一步,双手举着折子:“臣,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朴,有本启奏。”
朱元璋抬眼看了他一下:“说。”
“臣查福建沿海卫所军饷账目,发现自洪武二十三年以来,福建都司所属各卫所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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