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挂在永寿宫门口。
她跪在他面前说“殿下若肯怜惜妾”时的样子,和此刻这个被草填满了的人皮跪在石阶上的姿态,一模一样。
那双曾经勾住他指缝的手,此刻像两只干瘪的布袋塞满了稻草,手指的形状还在,可指尖已经塌了,像两根灌了沙的旧袜。
她鬓边那缕碎发还在,沾了血迹,变成暗褐色的一绺,贴在“脸”侧。
林昭站在那具皮囊面前,盯着那张已经没有了五官的面孔。
眼睛的位置成了两个空洞,嘴唇被缝上了,缝合的线很细,那道缝线从唇线一直延伸到耳根,针脚密而匀。
风从宫道尽头吹过来,干草从皮囊里露出的茬口被吹得微微颤动,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低声说着什么,听不清,却一直不停。
林昭站在那里,胃里的翻涌慢慢退去,可另一种东西升上来了,又冷又硬,像一根铁棍从他的胃里一直顶到了胸腔,把他整个人撑得笔直而僵硬。
他以前读史书读到“剥皮实草”四个字,只觉得那是一种酷刑。
可此刻那四个字落在他眼前——他从一个学者变成了一个凶手。
虽然没有亲手杀她,但他的到来、他的存在、他被选为靶子的身份,所有的一切都注定了她的死。
林昭心里不断翻涌着一个念头: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去呢?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因为他知道,即使他不去,他们也会用另一个人、另一种方式来做同样的局。
只是死的不是韩氏,是另一个像她一样活在墙缝里的人。
林昭忽然想起自己穿越来的那一天,他以为自己知道这个时代的一切,以为自己能靠着先知优势改变命运的走向。
可他没有算出,他会被当作靶子;没有算出,他站得越稳,就有人想让那些站在他身边的人倒得越快。
那些倒下的人里会有这样一个女人——她活了一辈子都没有被人看见,死的时候却成了别人棋盘上一枚落得最响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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