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焰在风中微微倾斜,像一根被压弯了的秤杆,不知道秤的那一头压着什么。
道衍没有等他开口,自己接着说了下去,“御史这几天在查什么,贫僧不问。贫僧只是来问佥都一句话,佥都做官是为了什么?”
他的手指捻过一颗佛珠,“是为了替朝廷办差,是为了让天下人少受些冤屈,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王朴的目光微微一凝。
道衍这句话问得直白,可他听出了直白底下藏着的那层东西。
道衍在给他递一把梯子。
他若是答“替朝廷办差”,道衍便可以接一句“那便该以朝廷为重,莫要因小失大”。
他若是答“让天下人少受些冤屈”,道衍便可以接一句“那便不该把不相干的人拉进局里来”。
他在心里把这两条路都想了一遍,忽然觉得自己无论选哪一条都会被道衍牵着走。
王朴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师父来,是替殿下传话,还是替自己问话?”
“贫僧来,”道衍笑道,“是想告诉御史一件御史自己可能还没想明白的事。”
道衍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夜风涌进来,将案上那盏残灯吹得晃了晃。
他背对着王朴站了一会儿,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佥都的老家在山西平阳府洪洞县,”道衍说道,“住着一处三进的院子,院子门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两个人合抱才能围住。”
“佥都的母亲身体还算硬朗,以前每日清早都在院门口坐着晒太阳,手里捏着一把蒲扇。佥都的父亲腿脚倒是不大好,走路要拄拐,用的是枣木的,柄上磨得油亮。”
王朴的脸在这一刻白了。
道衍没有回头看他,继续道:“佥都的妻子钱氏每日在巷口的菜摊上买些时令菜蔬,跟摊主讨价还价。买完菜回来路过那家炊饼铺子,会买一张给佥都留着当夜宵。”
“御史的儿子今年虚岁七岁了,在巷口那家私塾里跟着一位姓陈的老先生念书。前日刚学完《千字文》,眼下正在背《弟子规》。”
道衍说完这些话,将窗扇合拢,转过身来。
道衍冷哼一声,道:“贫僧没有别的意思。贫僧只是觉得,佥都该想一想——佥都手里的那根线,牵着的到底是谁的命。”
王朴坐在案后,手指已经攥紧了桌沿。
道衍方才每说一个字,就像把他心里的那些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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