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朋友在春风楼喝酒,刚回来不久,在房里歇着呢。”
裴晏初穿过月亮门走进西跨院。院子里种了一棵海棠,树干有碗口粗,枝叶茂密,把半边院子都遮在阴凉里。海棠树下挂着一只画眉,笼子上蒙着蓝布,已经睡了。院子里的石桌上搁着一壶酒、两只酒杯、一碟吃了一半的桂花糕。酒壶歪在碟子边上,显然主人走得匆忙。
“人呢?”裴晏初问。
小厮指了指西厢房,压低声音说:“公子今晚喝多了,回来的时候是被人架进来的。您别怪小的多嘴——公子心情不太好。今晚从春风楼回来就一直不怎么说话,一个人坐在这儿喝闷酒喝到方才才进屋。小的伺候公子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这样。”
裴晏初走到西厢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框。里面没有应声。他又敲了两下,然后推开门。
房里没有点灯。月光从半开的窗棂里漏进来,照在床上一个歪歪斜斜的人影上。谢珩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宽袖长袍,领口敞着,头发散了半肩,正靠在床头,一条腿搭在床沿上,另一条腿垂在地上。他手里握着一只空酒杯,手指松松垮垮地拢着杯沿,像是随时会松开又始终没有松开。
“谁?”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酒意。
“是我。”
谢珩眯着眼辨认了一下月光里的轮廓,然后把手里的空杯子往床边一搁,笑了。“裴大人。你来得正好。”他朝门外扬了扬下巴,“小宋——再拿个杯子来,要大的。”
“不必。”裴晏初跨进门,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床边看着他。月光把他脸上的疲惫照得清清楚楚——眼眶微红,嘴角还挂着笑意,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醉。
“你没醉。”
谢珩脸上的笑容滞了一瞬,然后他叹了口气,把歪斜的身子从床头撑起来,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在你面前装什么都没用。坐。”他朝窗边的矮榻努了努下巴,“这么晚来找我,是春风楼的消息还不够?”
“比春风楼的消息更麻烦。”裴晏初在矮榻上坐下来,把怀里的册子放在膝上,没有翻开,“卫昭在春风楼跟你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多少?”
“霓舟。”谢珩把这个名字念出来的时候,语调不再是上次那种懒洋洋的好奇。他拿手指揉了揉太阳穴,“那天晚上我回来之后想了很久。卫昭说那艘船上的人不是自愿的,说上船要先交‘投名状’——他说的投名状,是带一个良家女子上船。这不是风月场所。这是拐卖、囚禁、杀人。我越想越睡不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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