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的红,在灯光下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像一团正在缓缓绽开的火焰。她的手很稳,针脚一丝不乱。
她在想蓝缎妇人刚才说的话。“做满一年拿了银子想走便走”——这句话的潜台词是,那些上了游仙画舫的绣娘,从来没有哪个做过满一年。不是不让走,是走不了。她又想起春草的妹妹——那个被关在底舱半个月、瘦得脱了形的年轻女子。她上船的时候,蓝缎妇人是不是也给她倒了茶,也说了同样的话?
当晚收工后,慕青烛没有回住处。她沿着永安坊的巷子绕了三圈,确定没有人跟着她,才拐进了永宁坊那条岔路。
槐树后面的小院还是虚掩着门,她推门进去,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然后走到正房的供桌前,从袖子里摸出那枚断成两截的铜锁,放在桌上。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照在铜锁的断面上——断面坑坑洼洼,不像是被撬断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炸开的。
那是她上次渡化谢云归的时候,用鬼差的灵力强行冲开了锁魂锥,铜锁承受不住碎裂成了两半。
她盯着铜锁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灯盏拧开,将铜锁重新藏进底座的夹层里,拧好。她不需要带它上船。她只需要记住它在这里。
两天后的傍晚,蓝缎妇人来找她。她今天换了一对翡翠耳坠子,手腕上多了一只成色极好的白玉镯子,显然是刚从什么人手里领了赏钱。
“姑娘,今晚上船。收拾一下,不用带太多东西——船上什么都有。”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慕青烛的旧衣裳,“换件干净的,头发重新梳一下。”
慕青烛换上了来时就准备好的那身月白色衣裙——不是新的,但洗得干净,领口绣了一小朵她自己的针法。她把银簪插进发髻里,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脸,然后推开镜匣,跟蓝缎妇人走出了锦绣坊。
巷子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轿。轿帘掀开,里面坐着一个穿灰袍的人,腰间挂着一块黑色的牌子。
灰袍人看了她一眼,没有表情,只是朝轿子里偏了一下头。慕青烛上了轿,轿帘放下来,遮住了外面的街巷和灯火。
她能听见轿夫的脚步声、远处更夫的梆子声、以及轿子底下轮子碾过青石板的骨碌声。轿子经过了早市——她闻到了菜叶子和鱼腥味;又拐弯,闻到了河边特有的水草味和潮湿的泥土味;最后停下来的时候,她听见了水声。不是河水拍岸的声音,是船桨划破水面的声音。
轿帘掀开。眼前是一座废弃的旧码头,石阶上长满了青苔,码头上没有灯,只有月亮照在水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出品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