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手伸出来,虚虚地覆在薄片上方。
念珠从指间滑落,珠串散开,化成细碎的光点,被薄片一粒一粒吸了进去。
虚影的轮廓开始变淡。
从手指尖开始,指节、掌心、手腕,一寸寸消散。
最后是那半张脸。眉眼低垂的弧度松开了。
不是舒展,而是放下。
白雾散尽。
四盏豆油灯同时恢复了正常的橘黄色。
慕青烛收起薄片,揣回怀中。枕夜从条案上爬回她腕间,盘好,不动了。
“完了?”裴晏初问。
“完了。她没什么执念。”慕青烛将画轴重新卷起来,动作停了一下,“本来就没什么执念。该放下的她活着的时候就放下了。剩在画里这点东西,不过是……”
她没说完。
因为她的手指在画轴上停住了。
枕夜忽然从腕间弹起蛇头,朝着画面“嘶”了一声。
慕青烛立刻放下画轴,重新展开。
周蘅芜的怨气已经被她引渡干净了。画面上那层淡淡的愁意已经消失,只剩下寻常笔墨勾勒的线条。
但枕夜不安分。
小黑蛇的舌信吐得很急,蛇头压低,几乎贴着画面游走。它从画的左上角一路嗅到右下角,然后又折回来,在画面正中央的位置盘了一圈。
“怎么了?”裴晏初走过来。
慕青烛没立刻回答。她伸出食指,轻轻点在枕夜盘踞的那个位置——正好是画中女子心口的地方。
指腹下传来一丝极细微的震动。
不是纸张的颤抖。是什么东西在纸的内部蠕动。
“这画里的怨气不是一个人的。”慕青烛收回手指,脸上的散漫神情彻底没了。
裴晏初目光沉下来:“什么意思?”
“周蘅芜的怨念我已经渡走了。干干净净,一丝不剩。”慕青烛指着枕夜盘踞的位置,“但这底下还有东西。比周蘅芜的怨气更老,更沉。不是同一个时间进去的。”
裴晏初看向那卷画。宣纸泛黄的程度和墨迹的深浅都没有异常。“沈青画这幅画是三个月前。你说底下那层怨气更老——老多久?”
“至少一年。”慕青烛将画从条案上揭起来,翻到背面。
裴晏初的眼睛眯了一下。
画纸背面不是全白的。在烛火的侧照下,纸面上浮现出一片隐约的暗纹。纹路很浅,不对着光根本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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