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一帧残影。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韩铁山,在城南开武馆,教拳脚,一身横练的本事。
有一回,他跟人过手,伤了腰,疼得下不来床。
屠鹤年端着烟枪上门,说这玩意儿止痛,一口就好。
韩铁山抽了第一口,就再没下过烟榻。
半辈子的家业,一口一口,抽没了。
他跪着求屠鹤年,赊最后一个烟泡。
屠鹤年笑眯眯,给他指了条路:你闺女韩秀,十五了,模样周正,卖了,够你抽一年。
韩铁山没答应。
可他烟瘾发作,人事不省,等他清醒,闺女,已经叫人拖走了。
那天夜里,他一头撞死在这烟堂的柱子上。
屠鹤年没让他走,把他的魂,捻成了灯芯。
残影最后,那汉子浑浊的眼里,淌着两行血泪。
“秀儿……是爹对不住你……”
“爹就想……再看你一眼……”
周恒心里,像叫一块沉石,狠狠撞了一下。
“老韩师傅。”他声音放低,“你闺女,在哪儿?”
灯芯里,那缕魂,颤了颤。
“今夜……子时……”他断断续续,“红花轿……出城,往落马坡……秀儿,在轿里……”
“求你……救她……”
周恒破月牌,往灯芯上轻轻一压。
“我应你。”
“你先,从这盏破灯里,出来。”
牌上雷意一引,那豆绿火,“噗”地,灭了。
满屋子的烟,没了灯,“哗”地散开,一个个黑影,在摄魂镜的寒光里现了形,又叫夜里的风一吹,散了。
被抽的魂,跟着各归各的身子。
烟堂里,瘫了一地的烟鬼,一个个抱着头“呜呜”地哭,像是头一回,从梦里醒过来。
屠鹤年想跑,被大壮一脚绊倒,白蜡杆顶住了嗓子眼。
“动一下,俺砸烂你脑袋。”
二猴麻利地,把他捆了个结实。
屠鹤年手边,还搁着那杆给烟客打烟泡的白铜烟枪。
周恒顺手抄起,指尖纯阳雷火,顺着枪身一烫,沾在上头的阴邪烟垢,“滋啦”一声,化了个干净,枪身,反烫出一层温润的阳火。
周恒走过去,蹲下身。
“屠鹤年,我说,你答。”
“今夜子时,那队红花轿,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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