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严伯钧脚面上的老红木二胡歪倒,琴筒磕在白玉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老头平时把琴看得比命都贵,谁碰一下都要吹胡子瞪眼。
这会儿他连头都没低,两只眼珠子直勾勾黏在半空那九座悬空浮岛上,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干响。
“老严……你琴掉了。”
梁伯庸伸手去拽严伯钧的唐装袖子,拽了两下没拽动,自己的手反倒哆嗦起来。
旁边,谭墨把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来,在西装前襟上胡乱蹭了两下,又重新架回去。
“不是海市蜃楼……”
这位拿过奥斯卡的作曲大家仰着脖子,后脑勺都快贴上脊背了,嘴里反复念叨。
“老周,你来看,那瀑布的水是往云里砸的,牛顿棺材板压不住了……”
管家老周哪顾得上搭理他,两只手抓着车门框,两条腿肚子直打摆子。
白玉广场上吹来一阵山风,夹着高处落下的水汽,拍在人脸上凉丝丝的。
宋长风推着轮椅的手收紧,青筋在手背上一根根鼓起来。
轮椅上的周秀清老太太突然往前探身,两手撑着扶手就要往地上滑。
“妈!您干嘛!”
宋青萍吓了一跳,扑过去扶住老太太的胳膊。
“扶我起来……坐着像什么话!”
周秀清一把拍开女儿的手,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吓人。
“到了祖师爷跟前,哪有坐轮椅的规矩,扶我站着!”
宋长风二话没说,弯腰架起老太太的左臂,宋韵在右边托着,硬是把八十多岁的老人架了起来。
就在这时,那条直插云霄的万级白玉天阶顶端,亮起一点青光。
青光顺着石阶往下滑,一步就是十几丈。
不过三五个呼吸的工夫,十几道身影落在了天阶最下方的玉坪上。
为首是个须发皆白的老道,身穿紫金八卦袍,袖口用金线绣着流云古琴纹,腰间坠着一块巴掌大的和田青玉。
他身后跟着十二名青衣道人,每人怀里抱一把桐木古琴,落地时连半点鞋底擦地的动静都没有。
“天音阁传功长老,方知礼。”
紫袍老道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拢在袖中,冲着车队方向打了个稽首。
“奉阁主之命,迎诸位入山。”
声音不算大,偏偏压过了头顶隆隆的瀑布轰鸣,钻进每个人的耳朵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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