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万金正端着酒杯在屋里自斟自饮，猛然听见院子里传来小莲的声音。
那声音比平时高了几个调，像被人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又像欢快到了极点才有的尖细。
赵万金手一抖，酒杯差点滑出去。
他放下杯子，一下子站起来：“这……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抬脚就要往外走。
沈月如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伸手虚虚一拦：“没事，正常操作。美容呢，你坐下。”
她说这话时语气极稳，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仿佛在说外头的猫叫了两声。
赵万金将信将疑地坐回椅子上，可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去捕捉外头的动静。
小莲的声音还在继续，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像正月里放的那种带响箭的二踢脚，一截在半空炸开，一截钻进云里。
过了许久，小莲的声音才落下去。
赵万金刚要松口气，外头又响起了小荷的声音。
这声音比小莲更甚，带着一种颠簸不平的断续感，像被人从胸腔里一下一下顶出来的，又像溪水撞在石头上碎成的白沫。
赵万金又站了起来，在桌前转了两个圈。
他红着脸看向沈月如，嘴唇翕动了几下：“月如，这……这动静也太大了吧。小荷她……不会被……”
沈月如端起酒杯，抿了口杨梅酒，慢悠悠道：“跟你说了没事。美容嘛，哪有不出声的。你坐下，要不就回屋睡觉去，别大惊小怪的。”
她说到“大惊小怪”四个字时，尾音拖得极轻极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
赵万金像被顺了毛的猫，到底还是坐了回去，可心里那面鼓却咚咚咚地敲个不停，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又想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
小荷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之后，仿佛她整个彻底瘫软，院子里安静了不到半分钟，翠儿从桌前站了起来。
沈月如冲她笑了笑，翠儿低着头，整了整衣裳，脚步轻悄悄地出了正屋。
赵万金看着翠儿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沈月如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这回赵万金彻底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在堂屋里走来走去，像一头被拴在桩上的驴。外头翠儿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可那声音今天的调子却陌生得让他心慌。
他觉得自己像坐在一座火山上，四周都在冒烟，可他的妻子却坐在那里自斟自饮，嘴角还挂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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