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骁靠在炕头,歪着脑袋看苏满,眼神有些飘忽。
“二五二医院……你真找好人了?”盛骁问。
“没有。”苏满走回炕桌边,拿起粗瓷碗喝了一口凉水。
盛骁瞪大眼:“那你刚才跟钱阎王吹什么大话?”
“不吹大话,他们今天就把你抬去县医院锯了。”苏满放下碗,眼角有些发青,“去了保定,找不找得到大夫是我的事。腿长在你身上,只要骨头没烂透,就不能由着别人切。”
盛骁看着她,喉结滚了滚。
他撑着胳膊挪了挪身子,把手伸过去,抓住苏满垂在身侧的手腕。
女人的手腕细得一把就能攥住,皮肉底下全是骨头。
“苏满。”盛骁声音低沉下来,“要真保不住,到了保定就把我扔在火车站。你带着抚恤金和孩子回保定娘家,二叔在机械厂能给你找个轻省工作。”
苏满没抽回手。
她低下头,借着昏暗的油灯看着盛骁那张糙脸。
男人的胡茬长得老长,下巴上带着干涸的血痂,那双平时凶神恶煞的眼睛里,罕见地透出一股子虚浮和不安。
他怕了。
不怕死在防空洞里,怕变成一个连自理都难的废人,拖垮一家老小。
苏满弯下腰,凑到他眼前,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梁。
“盛骁。”
“嗯?”
“生孩子那会儿,稳婆把我的肚子往下摁,疼得我咬烂了半块毛巾。”苏满的声音很轻,呼吸扑在他脸上,“那时候我就想,要是你敢死在外头,我就把两个娃掐死,自己跳了护城河,绝不给你盛家守寡。”
盛骁瞳孔缩了一下,手掌猛地收紧。
“现在你没死,我也活下来了。”苏满反手扣住他的手背,指甲掐进他的肉里,“你的腿就算烂成泥,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给我挣工分,养活老娘和孩子。想当甩手掌柜?门都没有。”
盛骁定定地看着她,眼眶慢慢泛起一层红意。
他突然咧开嘴笑了,笑得露出满嘴白牙,眼底那股子野劲又重新翻了上来。
“操。”盛骁低骂了一声,“老子这条命,算是折你手里了。”
苏满甩开他的手,直起腰:“盛家的老洋落拿出来。”
盛骁一愣:“啥洋落?”
“你娘当年留下的老金镏子。”苏满拍了拍围裙,“去保定得花钱,单靠老秦借的那点粮票顶不住三天。去二五二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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