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早晨，天还没亮透林深就醒了。
他在行军床上躺了一会儿，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胸口，光斑比昨晚偏了一截。他坐起来，穿上外套，把那只铁皮箱从桌底下拖出来。箱子里装着听证会要用的全部材料——窄谷报告的原件、方明的证词记录、车辆调度记录和档案库登记簿的复印件、方先生的六十天观察记录摘要。他打开箱盖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份文件都在它该在的位置，然后合上盖子，扣好搭扣。
走出帐篷的时候，小满已经在穹顶门口等着他了。她手里攥着一根红绳，面朝他的方向。晨光从东面山脊线上漫过来，把坝顶的水泥地照成一片灰白色。
“先生，你今天走？”
“今天走。听证会明天下午开始。今天走到联盟总部，歇一晚，明天下午去。”
小满站在穹顶门口，手攥着红绳。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手里的红绳，然后抬起头。“先生，灰大那边——你今天还去碰鼻礼吗？”
“去。走之前去。”
他走下坝坡，穿过碎石滩，走到台阶最下面一级。P-01已经在碎石滩入口等着了，围巾和五根红绳都在。大灰、二灰和小灰站在它身后，面朝坝顶的方向。他蹲下来，伸出手。P-01的鼻尖从台阶下面伸过来，碰了碰他的掌心。温热的，湿润的。它碰了一下，然后收回去。它抬起头，面朝他的方向。
“今天去联盟总部。听证会明天下午开始。”他说。“后天回来。也可能大后天。看情况。”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小……心。”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他蹲在台阶上，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他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坝顶。他走到南侧入口的时候，陈卫国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姜怀信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只信封。
“这是方先生写的观察记录摘要。他让我交给你。他说听证会上如果赵秉文说P-01不可控，你可以用这个反驳。”姜怀信把信封递过来。
林深接过信封收进口袋里，面朝他的方向。“营地里的事你看着。小满替我碰鼻礼。方先生继续记录。如果赵秉文的人来，不要开门。不要跟他们说话。”
姜怀信点了点头。林深背着铁皮箱走下坝坡，朝南面的碎石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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