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四年,夏。
自入了六月,京城就一日比一日热了起来。宫墙外古柏树上的知了声嘶力竭地叫唤着,吵得人心浮气躁。太和殿前的汉白玉广场被烈日炙烤着,若是泼上一盆水,只怕眨眼间便能蒸腾得一干二净。
凤仪宫的内殿里,虽说早早便在四角供上了盛着硕大冰块的冰鉴,却依然挡不住一波波从窗户缝里无孔不入的暑气。
萧珏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临窗的榻上。
小家伙身上只穿着一件月白小短褂,榻上铺着编织竹席,两名小宫女一左一右地跪坐在榻脚,手里摇着扇子,正替这位金尊玉贵的小祖宗扇着风。
可即便如此,萧珏还是觉得热得怀疑人生。
他一头细软的头发早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半,软趴趴地贴在额角上。小家伙烦躁地在竹席上翻了个身,像摊大饼似的把自己翻成了个大字型,嘴里不满地嘟囔着什么。
“热……”萧珏皱着眉,伸出小手在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上拍了两下,索性一骨碌坐了起来,冲着榻边的两名小宫女挥了挥小手,“不要扇啦,扇出来的风也都是烫烫的。你们都出去叭,我自己睡。”
两名小宫女面面相觑,一时有些迟疑。
“殿下,奴婢们若是出去了,您万一热得发了汗再受了凉,陛下和娘娘定要责罚奴婢们的。”其中一名宫女轻声细语地劝着。
“不会的!”萧珏板起小脸,奶声奶气却不容置疑地命令道,“我说出去就出去,我要一个人睡觉,你们在这里看着我,我睡不着呀!”
闻言,两名小宫女只得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内殿,守在门外。
听见外头没了动静,上一刻还声称要自己睡觉的萧珏,眼睛立刻滴溜溜地转了两圈。
小家伙哧溜一下从榻上滑了下来,光着小脚丫,,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朝着东侧的偏殿摸去。
前些日子他因为贪吃冰镇西瓜,半夜里闹了肚子,疼得在榻上直打滚。那一回不仅把虞锦愿吓得红了眼眶,连向来温和的萧怀瑾也动了怒,下令太医院开了好几日的苦药,并且给凤仪宫上下立了规矩:从今往后,每日给太子的冷饮果子必须严格定量,决不允许他多吃一口。
可这大热的天,萧珏只觉得自己嗓子眼都快冒烟了。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半个时辰前,御膳房的小太监刚刚送来了一琉璃盏用深井水冰镇过的酸梅汁,就放在偏殿那张小圆桌上,原本是预备着等娘亲午睡醒来时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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