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蛟吃得肚皮滚圆。
吃饱喝足,李峥才想起自己还光着,胡乱摘两片荷叶系在腰间,深一脚浅一脚往镇上摸。路过镇口那口老井时,他鬼使神差蹲下,伸手掬了一捧水。
水凉,可凉底下有别的——像极远极远的地方,有人在水底敲了敲碗沿。咚,咚。他猛地缩手,水珠溅在腕子上,凉得激灵。
“你听见了?”井里传来一声幽幽的呜应,像那青蛟把嘴贴在井壁上说话。“水里有声的。不是每个人都能听见。”
李峥没答,把那声咚咽回去。那青蛟说,它从清莲湖底来,与他性命相连,这满镇的水,它都看得见。李峥没多问,把这蹊跷和胸口的小火炉搁在一处,往镇上走。
李峥回到家,溜达到老酒馆儿。陈小二无精打采地趴在柜台上,看见他,眼圈一红:“你还知道来?!”“辛小夫子,天天来店里寻你!”“说,你这几天死哪儿去了?”
他眼角余光瞥见酒窖口那坛老酒,顺手去搬。
这坛酒二十斤,往日抱起来虽不吃力,也得使半分劲。今天他单手一抄,轻飘飘就拎了起来,差点把自己闪个跟头。他稳稳把酒坛放上柜台,心跳快了半拍:“小二哥哥,我好像长进了。”
话音刚落,门口的光暗了暗。青衫少年站在那儿,风尘仆仆,眼眶发红。看见李峥,他松了口气,眉头又皱起来:“你这几日,去哪儿了?”
“辛小夫子。”李峥跳下柜台:“出啥事了?”
辛小夫子看着他,看了很久:“李峥,我要从军了。”
李峥第一句话就堵了回去:“大余是什么?是北边的狼!你一个读书人,从什么军?”
“正因我是读书人。”辛小夫子的鼻尖又开始冒汗,他一着急就这样。“李峥,大余破城那天,我爷爷在祠堂坐了一夜。第二天他说,辛家世代食大夏之禄,如今国难,他老了,走不动了。所以我去。”
李峥不说话了。他知道辛小夫子看着文弱,实则倔起来十头牛拉不回。
两人没多啰嗦,先去清莲湖边烤了顿好的。地瓜是李峥从镇东头顺出来的,叫花鸡是正经手艺:他用酒泡小米,把刘员外家那只芦花鸡骗出来,荷叶包了,糊上泥巴,埋进炭火堆里焖。
“你这芦花鸡,又是拿酒糟骗的?”
辛小夫子咋舌。“酒糟泡小米,往那一撒,鸡比人老实。”李峥得意洋洋。“鸡是偷的,手艺是真的。”杨老头教了他五年酿酒,他拿酒糟喂鸡的本事,喂遍了全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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