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口泉?”
“望水泉。”
陆京的手停在半空。他盯着碗看了很久,才端到嘴边,喝了一口。碗搁回石头上,搁得很稳。可他的手在石头上按了很久,按到指节发白。
“这水,”他说,“不是从地里出来的。”
“那是从哪儿出来的?”
陆京没答。他把剩下的半碗喝干,闭上眼,闭了很久。
“再来一碗。”
“没有了。”
“还有四十二坛。”
“一坛换一日。”李峥说,“今日这一坛,换的是我这一日。”
陆京睁开眼:“那你明日再换。”
“明日再说。”
巳时,下水。湖沿的冰被凿开一个窟窿,是赵大山带的匠人凿的,凿了两个时辰。
李峥把棉袄脱了,只剩一件单褂。左肋那道伤露了出来,缝了七针,针脚还在,边上是一道紫印。
“你身上有伤。”
“有。”
“那就别下。”
“我下。”
“为什么?”
“因为水下那一条路,只有我认得。”
他蹲在冰窟窿边上,两手插进水里试了试。水不冷,反倒是温的。
“青嵘。”
“哥哥。”
“你在哪儿?”
“我在你脚底下。”
“你跟不跟?”
“我跟着。”青嵘说,“我不靠近他。”
“那你跟多远?”
“十步。”
入水。
头三丈是黑的。三丈往下,水自己亮起来,那光是从底下往上照的。
沉到七丈,他听见了。
读书的声音。几千个人在同一处念书,念的不是一本书,各念各的。声音一层压着一层,越往下压得越厚。
这就是听水。他听见过一回了,头一回在井底,只有一声咚。这一回是几千张嘴。水记得人说过的话,也记得人说那句话时胸口那口气。念书的声底下压着的那口气不是静,是恨。
听多了,水声会淹过来。青嵘说过这话,他当时没往心里去。这会儿他在七丈深的地方,忽然就懂了。
陆京在他旁边。李峥回头看了一眼,陆京的脸在水里看不清。可他停住了,停在八丈深的地方,停了很久,久到李峥的胸口开始发紧。然后他往下沉。
沉到十五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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